第462章 回敬

2026-08-13 15:48:31 作者: 一等神婆
  齊薇薇迎著丁維鈞的目光,把帆布包的帶子往肩上攏了攏。

  她站在門口的光線里,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聲音清清楚楚,不卑不亢:

  「同樣的話,也送給您。」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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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在她身後關上的時候,帶起了一陣輕微的風,吹得茶几上的一頁報紙飄到了地上。

  唐愛軍一直坐在牆角的小板凳上,豎著耳朵聽每一個人的動靜。

  他聽到了齊薇薇的聲音——那麼近,那麼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扎在他心上。

  他也聽到了齊薇薇的腳步聲往門口去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門開了,然後——

  「砰。」

  門關上了。

  她走了。

  「薇薇!你去哪兒?!等我——」

  他站起來的速度太快了,膝蓋撞翻了小板凳,小板凳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他踉蹌著往門口的方向追了兩步,雙手在身前胡亂地摸索著,手指碰到了冰涼的牆壁,碰到了門框,卻找不到門把手在哪裡。

  他急得額頭上全是汗,那道道傷疤在汗水浸濕下泛出深紅色。

  門已經關上了。

  走廊里傳來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唐愛軍的手還停在半空中,保持著摸索的姿勢。

  齊薇薇走了。

  她沒有回頭,沒有停步,沒有猶豫。

  她甚至沒有跟他說一個字。

  他的嘴唇翕動著,把沒說完的半句話咽回了嗓子裡。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丁維鈞緩緩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丁敏莉鐵青的臉,掃過唐愛軍茫然無措的樣子,最後落在唐甜甜身上。

  唐甜甜還在廚房門口站著,臉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但那雙眼睛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你又來鬧事。」

  丁維鈞的聲音是對著丁敏莉說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他已經默認了——只要丁敏莉出現,就是來鬧事的。

  丁敏莉的眼眶又紅了。

  她指著唐甜甜,聲音在發抖。

  「爸,這個小妖精剛才叫您什麼您知道嗎?」

  丁維鈞沒有說話。

  唐甜甜往前走了一步。她走到沙發旁邊,站在丁維鈞身側,跟丁敏莉面對著面。

  她的姿態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副委屈柔弱的樣子,而是帶著一種篤定的、擁有某種底氣的從容。

  她微微側過頭,看了丁維鈞一眼,聲音溫溫軟軟的。

  「維鈞,你說,還是我說?」

  丁維鈞沉默了幾秒鐘。

  他看了看丁敏莉,那張臉讓他想起她媽年輕的時候——強勢、正直、不討人喜歡。

  他又看了看唐甜甜,那張臉雖然蠟黃枯瘦,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是他活了五十七年都未曾擁有過的東西——野心。

  他心裡清楚,一旦說出這句話,他跟丁敏莉之間最後那點父女情分,就算是徹底斷了。

  但那又怎樣呢?

  他這輩子,在這個女兒面前,從來就沒痛快過。

  小時候是他虧欠了她,長大以後是她瞧不上他。

  父女倆之間隔著一堵牆,互相看對方都不順眼,幾十年了,誰也沒想過去推倒那堵牆。

  現在,他五十七歲了,他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他心一橫:

  「我要娶唐甜甜。」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子落進井水裡,砸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沙發旁邊的小板凳上,唐愛軍發出了一聲尖叫。

  那不是憤怒的吼叫,不是悲傷的哭嚎,是那種被什麼超出理解範圍的事情擊中之後,從喉嚨里不受控制地擠出來的、尖細而扭曲的驚叫。


  「什麼?!」

  唐愛軍猛地往前一竄,膝蓋又撞翻了一次小板凳。

  他整個人在發抖,雙手在身前亂抓著,像是溺水的人在找一塊浮木:

  「你特麼是瘋了嗎?!」

  丁維鈞輕蔑地看了一眼唐愛軍。

  那一眼裡沒有憐憫,沒有愧疚,甚至沒有把他當成一個平等的對手來對待。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漠然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塊擋在路中間的石頭。

  搬開就是了,不值得動氣。

  唐愛軍當然看不到這個眼神。

  他的世界是一片永恆的黑暗,眼皮粘連在一起,疤痕在眉骨和顴骨上爬成放射狀的紋路。

  他只能聽到聲音,聽到丁維鈞說出的那句話,每個字都像一把鈍刀,不緊不慢地鋸在他的骨頭上。

  「小軍,你現在這個樣子,顧好你自己,不要再拖累任何人,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嗎?」

  唐愛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的臉轉向丁維鈞的方向,那張疤痕累累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天真的困惑——他不太能理解,為什麼一個五十多歲的副市長,要娶他的女人。

  而這個女人,是他兩個兒子的母親。

  「你不要臉!」

  他的聲音拔高了,破了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丁維鈞沒有動怒。

  他甚至沒有提高音量。

  「唐愛軍,你是怎麼從監獄裡放出來的,你老子動了哪些手腳,我不想去查。」

  他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念一份文件,

  「我只告訴你一句話——一旦查實,你必然還要進去。」

  唐愛軍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唐渠為了把他從監獄裡撈出來,動了多少關係、花了多少錢、踩了多少紅線,他心裡清楚得很。

  甚至,犧牲了唐甜甜。

  那些事經不起查,一旦翻出來,他得回去。

  回那個鐵窗鐵門的地方,跟臭蟲和跳蚤一起睡在水泥地上,每天吃二兩雜糧糊糊。

  「你……你竟威脅我?」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氣勢已經矮了半截。

  「我只是跟你講清楚利害關係。」

  丁維鈞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淡得像在跟下屬布置工作,

  「唐愛軍,你愛這個、愛那個的,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有能力給任何一個女人帶來好的生活嗎?」

  唐愛軍張了張嘴。

  丁維鈞追問:「你,有工作嗎?」

  沒有。

  軋鋼廠早把他開了,他連檔案都拿不回來。

  他苦笑一聲。

  丁維鈞臉上的嘲弄更甚:「你,有房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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