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維鈞的大腦,飛速思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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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秘書的話,信息量很大。
他必須表現出來,他知錯了,他會改。
他囁嚅道:「維均輕狂了。」
劉秘書並不否認,只道:「但李老還是很喜歡你的字的。」
他忙道:「下月李老壽辰,我一定……您看……」
劉秘書打斷了他:「中堂。」
……
告別劉秘書,他一後背的汗。
心潮澎湃。
修復關係的大門已經打開了一條縫。
而這條縫,真的是唐甜甜幫他撬開的。
唐甜甜告訴了他錯在哪裡,他才有了修正的可能。
如果不知道原因,他這輩子都不敢再往李家送東西,更不可能主動約劉秘書。
他現在無比看重唐甜甜。
這個女人,不管她身後到底站著誰,至少她說的話是真的、有用的、能救他命的。
那些只有高層才知道的信息,那些他自己犯了錯卻渾然不知的盲點,她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來。
這樣的人,他怎麼能不看重?
至於丁敏莉——
他想起大女兒那張永遠板著的臉,心裡就煩。
這個大女兒,從小就不討他喜歡。
因為生她,他的髮妻難產而亡,她出生就帶著不祥。
丁敏莉是保姆帶大的,丁敏萍是他帶大的。
他把丁敏萍扛在肩上,從小扛到八歲,扛到丁敏莉在旁邊站著看,臉上那副表情他至今都忘不了。
那是嫉恨。
親姐姐嫉恨親妹妹,因為爸爸更疼妹妹。
丁敏莉從來不撒嬌,不哭鬧,不找他抱,她只是在旁邊冷冷地看著,什麼都不說。
長大以後,丁敏莉嫁了唐霖,在東方紅小學當了副校長。
她以自己的標準活成了一個「正派」的人——清廉、正直、不徇私、不搞特殊化。
她出門騎自行車,她爸出門坐小汽車,這本來沒什麼,但丁維鈞總覺得她是在做秀給他看。
你看,你坐車,我騎車。
你搞特權,我不搞。
你想把誰比下去?
你想證明什麼?
這些話,他從來沒有跟丁敏莉說過。
但他心裡一直是這麼想的。
至於丁敏萍——
想到丁敏萍,丁維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辦公桌的抽屜上。
抽屜里放著一張黑白照片,是丁敏萍二十歲那年照的,扎著兩根辮子,笑得沒心沒肺。
他把照片翻扣在抽屜里,不想讓別人看到,也不想讓自己看到。
丁敏萍的死,跟齊薇薇有關。
那次風波,說到底,是丁敏萍自己作死。
她的丈夫朱國學是供銷社原主任,夫妻倆貪污五十多萬,事發後,他讓他臥軌自殺了。
丁敏萍呢,根本沒有認清問題的嚴重性,她甚至連喝農藥都是為了嚇唬他。
陰差陽錯,弄巧成拙。
但丁維鈞懷疑過,不是意外。
是丁敏莉害死了她妹妹。
這件事他沒有聲張過。
不能說。
一個是已經死了的女兒,一個是還活著的女兒。
他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任憑它像硫酸一樣腐蝕他的五臟六腑。
他對丁敏莉的態度從冷淡變成了厭惡,從厭惡變成了恨。
而齊薇薇——她是整件事的導火索,如果沒有她的拒絕,丁敏萍不會來找他,不會吵架,不會死。
理智上,他知道齊薇薇只是做了一個正常人會做的選擇。
情感上,他過不去。
所以當他推開家門,看到齊薇薇站在客廳里的時候,他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但他沒有先看齊薇薇。
他先看到了唐甜甜。
唐甜甜站在廚房門口,臉上帶著淚痕。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的淚痕,是受了委屈之後默默抹淚留下的痕跡——眼圈是紅的,眼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珠,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強忍著不哭出來。
這副樣子,跟剛才對丁敏莉嗤笑時判若兩人。
丁維鈞的心揪了一下。
他看見了唐愛軍——那個瞎子縮在牆角的小板凳上,背靠著牆,兩條胳膊抱著膝蓋,滿臉茫然。
他又看見了丁敏莉和齊薇薇——她們坐在紅木沙發上,面前還擺著兩杯熱茶。
「爸——」丁敏莉站起來。
「齊同志。」丁維鈞沒有看她。
他直視著齊薇薇,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刻意的冷淡和不容置疑的權威,「請你離開。我並沒有邀請你來我家裡撒潑。我家的客人,是走還是留,輪不到你說話。」
齊薇薇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不緊不慢,先是把茶杯穩穩地放在茶几上,然後理了理襯衫的下擺,才抬頭看著丁維鈞。
她的表情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慌張,甚至沒有一丁點兒被冒犯的樣子。
「丁副市長,您誤會了。」
她的語氣也是平的,像是在匯報工作。
「我是看丁姨的情緒不穩定,她血壓也不太穩定,我擔心她出事,才陪她來的。我並沒有要插手您家務事的意思。」
丁維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家務事」這三個字,像是一根針扎在他最敏感的地方。
丁敏莉砸了他一個巴掌,現在她又把齊薇薇帶來,讓一個外人站在他家的客廳里看他的笑話。
這不是家務事,這是家醜。
而齊薇薇是那個看家醜的外人。
「請你離開。」他重複了一遍,這次的語氣更重。
齊薇薇點了點頭,拿起放在沙發扶手上的帆布包,掛在肩上。但她沒有立刻走。
「丁副市長——」
她轉過身,面對著丁維鈞,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
「我還有個問題要請教。」
丁維鈞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唐耀宗和唐耀祖犯了大錯,應該在勞改農場好好改造。如果有人想要徇私枉法,把他們接出來——」
她頓了一下,語氣仍然客氣,但字句之間多了一層薄薄的鋒芒,
「我該向誰反映這個問題呢?」
丁維鈞的臉更黑了。
她沒有指名道姓,但這句話問得比指名道姓還狠。
站在他家的客廳里,問出這樣的話——這已經不是暗示了,這是當著他的面把底牌掀開給他看。
齊薇薇知道唐甜甜找他幹什麼,也知道他已經在動手了。
她在警告他。
「齊薇薇!」
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好自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