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甜甜心中,對於齊薇薇的輕蔑,依然沒有改變——
她齊薇薇進了工業部,有什麼了不起的?
不過是個畫圖紙的工程師,像她前世一樣,累死累活地搞發明、跑工廠、打通關節,掙的是辛苦錢,熬的是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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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唐甜甜不一樣,她走的是捷徑——只要拿下了丁維鈞,她就是副市長夫人。
再過幾年,等丁維鈞連升三級了,她就是更高層的夫人。
到了那時候,齊薇薇見到她還得彎著腰叫一聲夫人。
想到這裡,唐甜甜心裡那股優越感又回來了。
小腹的疼痛已經消退了大半。
她撐著地面,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站起來。
動作很慢,一方面是疼,另一方面是要保持姿態——她不能被齊薇薇和丁敏莉看出來她有多疼。
站起來之後,她後退了好幾步,後背抵在廚房的門框上,目光在齊薇薇和丁敏莉之間掃了一圈。
「你們不要仗著人多。」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啞啞的、不慌不忙的調子。
雖然臉色還是蠟黃的,額頭上還有剛才疼出來的冷汗,但她的眼神已經重新變得鎮定自若了。
「我要是喊起來,對誰都沒有好處。」
她這句話,倒真不是嚇唬那三人。
如果她真的扯開嗓子大喊大叫,樓上的、樓下的、對門的鄰居都會聽到。
這棟樓里住的全是市委的幹部和家屬,任何一個聲音異常都會成為他們明天上班時的談資。
到那時候,丁副市長家裡藏著一個穿著他衣裳的女人——這個消息會在一個上午之內傳遍整棟市委家屬樓,再用一個下午的時間擴散到全市機關單位。
丁維鈞的名聲,就完了。
名聲完了,仕途也就完了。
什麼連升三級,什麼再往上走,統統化為泡影。
丁維鈞完了,丁敏莉不可能獨善其身。
丁敏莉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她的臉色變了又變,胸口劇烈起伏著,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終還是沒有大聲說話。
她把聲音壓到最低,帶著一種幾乎是在懇求的語氣,開口了:
「你這個人怎麼像狗皮膏藥一樣?」
她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怕唐甜甜,是因為憋了一肚子的火卻不敢發出來。
「你看——」
她伸手指著蹲在牆角小板凳上的唐愛軍。
唐愛軍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臉朝前面,什麼都看不見,臉上只有茫然和焦急。
他那張疤痕累累的臉在陽光照射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粘連的眼皮、扭曲的疤痕、花白的頭髮——他整個人像是從災難片裡爬出來的倖存者。
「唐愛軍行動這麼不方便,都親自來接你了。」
丁敏莉說,
「你趕緊跟他走吧。你既然跟了他,你就好好的不要再鬧了吧。你們趕緊結婚,這也不算錯得太深。」
唐甜甜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種接近於不屑的肌肉抽搐。
「唐甜甜,」丁敏莉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住最後一絲火氣,「你從小沒爹沒媽,沒人教你道理。今天,小嬸就教你一回——」
唐甜甜嗤笑了一聲。
那聲嗤笑輕飄飄的,但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更讓人惱火。
「你還是先管好自己吧。」
唐甜甜的聲音忽然變得輕快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她後退了半步,轉身走進廚房,從案板上拿起了一個搪瓷缸子,又走回來。
「這樣——」
她端著搪瓷缸子站在廚房門口,目光越過齊薇薇和丁敏莉,落在沙發旁邊小茶几上的電話機上。
「我現在給維鈞打個電話。你們先等等。」
丁敏莉的腦袋裡轟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維鈞。
她叫的是「維鈞」。
不是「丁副市長」,不是「丁維鈞同志」,不是「叔公」——是「維鈞」。
兩個字,去掉姓,直呼其名。
那是枕邊人才會用的稱呼。
那是丁敏莉的母親活著的時候用的稱呼,是她殘存的童年記憶里,為數不多的、寶貴的溫馨。
她媽叫她爸,就是這樣叫的——
「維鈞,吃飯了。」
「維鈞,你該休息了。」
「維鈞,莉莉等你呢。」
而現在,這個稱呼從一個比她小二十多歲的女人嘴裡吐出來,輕飄飄的,隨意得像是在叫自家男人。
「你叫我爸什麼?!」
丁敏莉的聲音已經不是喊了,是嘶吼。
嗓子在那一瞬間就劈了,後半句話幾乎發不出聲來,只剩下嘶嘶的氣音。
唐甜甜看著她崩潰的樣子,臉上的笑容又甜了幾分。
「哦,這個嘛——」
她故意拖長了聲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
那副姿態,悠閒得像是坐在自己家裡跟鄰居嘮嗑。
她喝完了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才慢悠悠地開口,
「是維鈞讓我這麼叫的。」
丁敏莉的腿軟了一下。
她的身體晃了晃,齊薇薇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才沒讓她滑到地上去。
丁敏莉轉過頭,看著齊薇薇,眼神里全是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唐甜甜不再理會她們。
她走到電話機前,拿起話筒,熟練地撥了一串號碼。
話筒里傳來撥號音,嘟嘟嘟地響了幾聲,然後被接起來了。
「維鈞?」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溫軟起來,跟剛才判若兩人,「是我。你家裡來了幾位客人……嗯,你的大女兒,還有齊薇薇同志。唐愛軍也來了。嗯,好,我等你。」
她把話筒放回去,轉過身,對丁敏莉和齊薇薇微笑道:「他一會兒就到。」
丁維鈞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
今天他的心情其實很好。
上午他約了李老的秘書見面。
那個秘書姓劉,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
劉秘書在丁維鈞的辦公室里喝了半個鐘頭的茶,聊了很多不咸不淡的話題,臨走的時候說了一句:「李老最近常念叨您,說丁副市長畫的馬,現在京市沒人比得上了。」
這句話讓丁維鈞差點當場失態。
這句話傳遞的信息量太大了——李老記恨過,但現在態度鬆動了。
狂喜,淹沒了丁維鈞整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