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急診科的重組計劃推進得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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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在這個驚心動魄的大周末夜班過去三天後，急診科的醫生辦公室里，秦海主任正式宣布了「急危重症快速反應小組（RRT）」的成立。
沒有複雜的剪彩，只有兩台黑色的內部加密呼叫機，和一個裝滿了氣管插管、強心藥物和復甦設備的紅色雙肩急救包。
「從今天開始，急診科不再只是在樓下等病人。」秦海把其中一台呼叫機拍在林野的桌面上，「RRT 小組的權限覆蓋全院。不論是門診大廳、普通病房還是醫技檢查區，只要拉響藍色生命警報，RRT 必須在三分鐘內帶著急救包趕到現場，就地接管搶救指揮權。」
林野拿起那台沉甸甸的呼叫機，和旁邊背上紅色急救包的方銳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凝重。
周四，白班。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在護士站響起。這不是平時 120 救護車接入的鈴聲，而是那台專屬 RRT 呼叫機發出的最高級別警報！
方銳像觸電一樣彈了起來，一把抓起重達十幾斤的紅色急救包背在肩上。
林野抓起呼叫機，按下接聽鍵：「急診 RRT 收到，請講位置和情況！」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甚至能聽到背景里病人的嘶吼和儀器的亂叫聲：「這裡是八樓精神科三病區！男床 15 號，22歲，突發高熱 40.2度，心率 140，意識不清！懷疑是重症腦炎或者敗血症導致的感染性休克，請求急診立刻上樓支援轉運！」
精神科病房？
林野瞳孔微微一縮。
精神科是整個市一院最特殊的科室，那裡是全封閉管理的，醫生們應對精神分裂、狂躁發作和心理危機絕對是專家，但因為平時極少處理軀體上的急性衰竭，一旦遇到這種內科急危重症，往往會瞬間失去抓手。
「方銳，帶上除顫儀，走！」
林野沒有一句廢話，掛斷電話，帶著方銳一陣風般衝出了護士站。
「叮——」
急診科專用的醫療電梯在林野刷下 RRT 權限卡後，強行清空了沿途的所有停靠請求，帶著令人心悸的推背感直衝八樓。
電梯門在八樓打開的瞬間，一種截然不同的壓抑感撲面而來。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柵欄門，裡面是封閉式管理的重症精神病區。
值班護士早就等在門後，看到林野他們，立刻刷卡開門：「快！在這邊！」
兩人跟著護士穿過走廊。
相比於急診科的敞亮，這裡的窗戶都裝了防護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沉悶氣味。
衝進 15 號病房，現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被多條束縛帶固定在病床上。
他雙眼翻白，呼吸極其急促，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身上的病號服和床單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
兩名精神科醫生正急得滿頭大汗，其中一個戴眼鏡的主治醫生看到林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衝過來：「林醫生！患者叫陳凱，雙相情感障礙轉狂躁發作。今天早上突然發高燒，我們給了退燒藥和物理降溫，完全壓不下去。現在心率一直在 140 以上，血壓在劇烈波動，人已經叫不答應了！」
「我來建立靜脈通道抽血！」方銳放下急救包，迅速掏出止血帶和留置針，撲到病床左側，試圖拉直患者的手臂。
然而，方銳用力拽了一下，竟然沒拽動。
「嗯？」方銳愣了一下，以為是患者在潛意識裡抗拒，於是加大了力氣去掰陳凱的手臂。
「林老師！」方銳的臉色突然變了，聲音裡帶著震驚，「他的手臂掰不彎！完全僵死了！」
林野眉頭猛地一皺，大步跨到病床右側。
他伸手握住陳凱的右臂，稍微用力試著屈伸了一下患者的肘關節。
一種極其詭異的手感傳到了林野的掌心。那不是普通病人在緊張時肌肉緊繃的感覺，而是一種阻力均勻、無論怎麼用力都無法撼動的僵硬——就像是試圖掰彎一根實心的鉛管！
「鉛管樣強直！」林野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醫學名詞。
他迅速伸手摸了摸陳凱的胸腹部和下肢，無一例外，患者全身的骨骼肌都已經陷入了極度的強直收縮狀態，硬得像一塊石頭！
「你們給他用了什麼藥？！」林野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地盯著那個精神科主治醫生。
「他昨天晚上狂躁發作，砸了病房的玻璃，好幾個男護士都按不住。為了防止他自傷和傷人，我們按照精神科的鎮靜規範，給他肌肉注射了氟哌啶醇，後來又加了一點奧氮平……」主治醫生被林野的眼神嚇了一跳，趕緊報出了用藥史，「這都是常規劑量啊，絕對沒有超量中毒！」
「常規劑量也會要命！」
林野的心臟沉了下去。
【加藥鎮靜】+【超高熱 40.2度】+【全身鉛管樣強直】+【大汗淋漓、自主神經功能紊亂】。
這四個條件完美拼湊在一起，在林野的腦海里直接拉響了最高級別的死亡警報。
這不是什麼重症腦炎，也不是什麼敗血症。
精神科醫生完全被「感染」的固有思維帶偏了！
「這不是感染！」
林野一把扯開陳凱領口的病號服。
「這是抗精神病藥物引發的【惡性綜合徵】（NMS）！患者全身的肌肉正在因為藥物反應而瘋狂痙攣收縮，產熱失控！」
精神科主治醫生倒抽了一口涼氣。
惡性綜合徵，這個只存在於教科書角落裡的極罕見併發症，致死率高達驚人的 20% 到 30%。
「方銳，別管手臂了，因為肌肉持續痙攣導致的外周血管收縮，你根本扎不進去留置針，直接備大號穿刺包打股靜脈雙通道！立刻抽血急查肌酸激酶（CK）、肌紅蛋白和腎功能！」林野接管了全場的指揮權，語速極快地下達著指令，「他全身的肌肉現在就像在被放進絞肉機里一樣，馬上就會發生嚴重的橫紋肌溶解，大量的肌紅蛋白會把他的腎臟徹底堵死！」
林野轉過頭，看著精神科醫生：「立刻停用所有抗精神病藥物！通知急診 EICU 準備搶救床位，把你們科能借到的冰袋全拿過來，鋪滿他的大動脈搏動處！準備連床一起，直接推下樓！」
在這個被稱為封閉孤島的八樓病區，急診 RRT 的第一次衝鋒，直接撞上了一顆被專科壁壘死死掩蓋的超級暗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