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作多久了?」
林野握著電話,另一隻手已經把預報寫上了接車板。
「二十六分鐘。病人一直清醒,沒有暈厥。現在血壓一百一十八、七十四,血氧九十九,主訴心慌,暫時沒有胸痛和呼吸困難。」
「院前做過什麼?」
「只接了監護,還沒用藥。」
「血壓、意識都穩就先盯著,變了立刻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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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掛斷電話,把一號搶救床空出來,交代護士接好除顫監護,備好十二導聯心電圖和靜脈通路用的物品。
林野指著床邊。
「除顫貼先放著,不急著貼。病人目前穩定,按穩定型心動過速接。改良瓦氏動作要用的壓力計和墊腿的東西也備上。」
床邊護士推來設備,另一名護士檢查吸氧和搶救物品。
周敏從搶救室外經過,聽完預報,在床邊停了下來。
「血壓穩嗎?」
「穩,意識清楚,沒有胸痛、暈厥和呼吸困難。到院先覆核心電圖,情況不變就先做迷走神經刺激。」
「你先接。要用藥叫我。」
救護車提前一分鐘到門口。
二十九歲的許驍躺在轉運床上,右手按著胸口,胸前監護導線隨著推床輕輕晃動。
他能完整回答跟車醫生的問題,呼吸也不急,額頭上卻全是汗。
「醫生,我心臟是不是要停了?」
「現在血壓和意識都穩,心臟跳得快,但還在有效工作。」林野迎著轉運床往搶救室走,「我們先想辦法把節律轉回來。胸口疼不疼,喘不喘?」
「就是跳得厲害,像要從嗓子裡出來。胸口不疼,也不喘。」
床邊護士接上院內監護,心率在一百八十九到一百九十四之間來回變化。血壓一百一十六、七十二,血氧九十九。
十二導聯心電圖很快列印出來。
林野把院前那張放在旁邊比對,節律規則,QRS波群窄,暫時沒有新的危險變化。
「以前發作過嗎?」
許驍回憶了一下。
「有過兩三次,心跳快一會兒自己就停了,最長也就三五分鐘。這次一直沒停,我同事才叫了救護車。」
「有沒有心臟病、哮喘?平時吃什麼藥?」
「都沒有,也不長期吃藥。」
「家裡有沒有人在年紀輕的時候不明原因猝死?這幾天用過減肥藥、感冒藥、能量飲料,或者其他提神的東西嗎?」
許驍搖頭。
「家裡沒有。減肥藥也沒吃,就是這幾天趕方案,咖啡喝得多。」
林野在誘因欄記下近期咖啡攝入增多。
他讓許驍保持半臥位,把吹氣用的管路和壓力表遞到床旁。
「先試一個不用藥的辦法。等會兒按我說的用力吹,時間到了馬上躺平,護士會把你的腿抬起來。中間別自己停。」
許驍盯著壓力表。
「要吹多大力?」
「維持在四十毫米汞柱,十五秒,能做到嗎?」
「能。」
他含住管口開始用力。臉頰很快漲紅,頸側的筋也顯了出來。
護士在旁邊報數,林野的目光落在監護屏的節律上。
「十二、十三、十四、十五。躺平。」
兩名護士迅速放平床頭,把許驍雙腿抬高約四十五度。
林野讓她們維持十五秒,監護上的心率短暫降了一截,提示音跟著慢了兩拍,隨後又回到一百九十左右。
雙腿放下,床頭重新調回半臥位。
許驍喘了口氣,第一反應是去聽監護儀。
「沒下來?」
監護提示音很快又密了起來。
林野扶住床欄。
「還沒有。你先緩口氣,我們準備下一步。」
許驍喉結動了動。
「下一步要電我嗎?」
「你現在沒有低血壓、意識變化和持續胸痛,暫時不用電復律。先用一種作用時間很短的藥,推藥時可能會有胸悶、發熱,或者心臟像停了一下,這種感覺通常很快過去。」
「心臟像停一下?」
「監護和搶救準備都在,我們會一直盯著你。」
林野重新核對嚴重哮喘、過敏史和近期用藥。
近心端靜脈通路回血順暢,床邊護士備好藥物和生理鹽水沖管。
周敏走到床旁,核過心電圖和禁忌情況。
「腺苷六毫克,快速靜推,隨後二十毫升生理鹽水快速沖管。連續記錄心電,搶救準備別撤。」
林野抬手示意護士先等一下。
「剛才說的那些不適,都聽清楚了?」
許驍舔了下發乾的嘴唇,手掌放平在床單上。
「聽清楚了。來吧,再這麼跳下去,我更受不了。」
周敏核對監護和通路。
「開始給藥。」
床邊護士從近心端靜脈通路快速推入腺苷,另一名護士立即接上二十毫升生理鹽水沖管。監護儀的提示音驟然擠在一起,許驍的眉頭立刻皺緊,胸口向上抬了一下。
「悶,胸口很悶。」
「藥已經進去,繼續呼吸,馬上就過去。」
林野站在床側,視線沒有離開節律。
監護屏上的波形停頓了極短的一瞬。
許驍睜大眼睛,還沒來得及開口,下一組波形已經重新出現。
提示音慢了下來。
一百二十六。
一百零四。
九十二。
床邊護士報出血壓。
「一百一十四、七十,意識清楚。」
許驍仍望著屏幕,呼吸比剛才深了幾次。
「剛才那一下,我真以為自己要沒了。」
林野俯身靠近床邊。
「藥物作用時間很短,現在節律已經轉回來了。胸悶還在不在?」
許驍吸了兩口氣,搖頭。
「沒了。心也不頂嗓子了。」
複查心電圖列印出來,心率九十一次,已經恢復竇性節律。
林野把兩張心電圖並在一起。
「最近熬夜多不多?咖啡、酒、能量飲料呢?」
「我是做GG設計的,這幾天一直趕方案。」
許驍活動了一下已經發酸的肩膀。
「昨晚睡了四個小時,上午喝了兩杯濃咖啡,酒和能量飲料都沒碰。」
「咖啡和熬夜先記下來,但現在不能只憑這些定原因。」
林野讓護士繼續抽血查電解質等項目,同時請心內科評估後續檢查和治療安排。
「已經轉回來了,還要留嗎?」
「要觀察。還得看複查心電圖、化驗和心內科意見。以前已經發作過幾次,這次持續時間又長,後面需要評估發作機制和治療方案。」
許驍把手從胸口放下來。
「以前那幾次自己就停了,我一直當成熬夜心慌。這次以後再犯,我是不是也只能叫救護車?」
林野把兩張心電圖重新對齊。
「出現胸痛、暈厥、呼吸困難,或者發作持續不緩解,就及時呼救,別硬撐著工作,也別自己亂吃藥。以前那幾次是不是跟今天一樣,現在不能只憑描述下結論。心內科會結合發作次數和心電圖,告訴你後面怎麼評估。」
「那我以前那幾次,也可能跟今天一樣?」
「有可能。以後再發作,記下開始時間,條件允許的話,把當時的心率或者心電圖留好。」
床邊監護仍在工作,提示音一下一下,間隔均勻。
許驍聽了片刻:「現在九十多,是真的慢下來了吧?」
「現在是竇性心律。」
許驍靠回枕頭,胸口終於不再隨著每一次心跳起伏。
林野把複查心電圖夾進床尾記錄,交代護士繼續觀察血壓和節律。
搶救區另一張床有人按了呼叫鈴。
他剛轉身,周敏從門外進來。
「那邊先讓床邊護士看著,秦主任找你。規培那邊的入科教育做完了,人都在辦公室等著分組。」
「規培分組?現在嗎?」
「就幾分鐘。許驍有變化我叫你。」
秦海辦公室的門開著。
三名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站在桌前,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新發的輪轉資料。
「這批一共三個。」秦海把分組錶轉向他們,「正式輪轉和考核按科里的安排走。日常接診先跟各組醫生做,遇到高風險處置,及時報上級。」
他先點了陸澤的名字,讓他去普通診區,跟當天帶班主治。
接著是唐雯,分到留觀區,日常接診由馬昊覆核。
唐雯翻到分組表對應的那一頁。
「患者去留也先找馬老師嗎?」
「常規複評先跟馬昊商量,收住、轉科和高風險處置按科里流程報。」
秦海看向最後一人。
「方銳。」
靠右邊的年輕人立即應聲。
「在。」
「你先跟林野,從院前預報和床邊初診開始。拿不準就及時開口,別自己扛著。」
秦海又轉向看著林野。
「你帶他熟悉搶救區。常規接診讓他先做,你負責覆核。碰上高風險處置,照舊報周主任。」
方銳抱著資料往前半步。
「林老師。」
林野從他手裡抽出最上面的院前預報單,重新遞了回去。
「預報會接嗎?」
「會。」
「下一通你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