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成安,上消化道出血,第一單位血還在輸,消化科正在安排內鏡。」
林野把三床記錄推到接班醫生面前。
「人還沒轉走,先去床邊。」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三床。
杜成安半靠在升起的床頭,鼻導管還在吸氧。
輸血器里暗紅色的血液一滴滴落下,朱護士守在另一側,剛把新測的血壓記到紙上。
「一百零四六十六,心率九十八。」朱護士把血壓記錄夾回板上,「交班前沒有再吐,也沒有新的黑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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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班醫生問:「血壓怎麼走的?」
「到院時八十八五十二,現在一百零四六十六。兩條通路都能用。」林野翻到急診記錄的最後一頁,「接下來盯血壓、意識和再出血。人轉走前,監護不能撤。」
「內鏡室那邊還要等多久?」
「位置已經留出來,消化科醫生回來就轉,轉走前要是血壓再掉,或者又吐血,先在床旁處理,同時報周主任。情況穩住了再動。」
接班醫生在自己的交班頁上補了一行。
門外傳來鞋底摩擦地面的輕響。
杜成安的妻子仍站在警戒線外,把手裡的塑膠袋從左手換到右手,過了一會兒又換了回來。
剛才床上有過一點動靜,她一直伸著脖子往裡面望。
「林醫生。」她等兩人的話告一段落才靠近,「他剛才叫我了,還問這是哪兒。是不是比來的時候好一點?」
杜成安聽見妻子的聲音,眼皮動了動,嘴唇也跟著張開。
林野走到門邊:「現在能聽懂,也能回應,這是好現象。但出血有沒有停,不能只看這一聲。血壓、後面的血紅蛋白,還有內鏡看到的情況,都要一起判斷。」
「那他還會不會再吐?」
「這個風險還在。現在有人盯著,血也已經用上了。等消化科那邊準備好,會直接接他過去。」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追著問結果,只把塑膠袋裡的外套取出來,搭在臂彎里。
消化科醫生從走廊另一頭回來,身後跟著負責轉運的護士。
內鏡室已經留出位置,他會隨轉運床一同過去。
三床隨即忙了起來。
轉運監護接上,朱護士和接手護士核對血袋、管路與剩餘量。
林野把記錄最後一頁翻給消化科醫生。
「最近一次血紅蛋白和凝血結果在這裡,途中有變化一起記下來。」
消化科醫生核對完,轉運護士才把記錄收入轉運夾。
杜成安的妻子剛要跟上,又停在床尾:「我能跟到哪兒?」
「跟到內鏡室門口。」消化科醫生說,「開始處置後在外面等,手機別靜音。需要補問病史或者簽字,我們會出來找你。」
她趕緊摸出手機,把鈴聲音量調到最大。
轉運床經過搶救室門口時,她跟在床尾。
到了轉彎處,她放慢腳步,讓轉運護士先把設備推過去。
三床空下來,朱護士沒有立刻收監護線。
她先把輸血登記和轉運時間補完,才招呼床位周轉護士進來整理。
接班醫生站在原地把記錄順了一遍。
「三床要是消化科那邊臨時退回來,還是按原床接?」
「先接回來監護,床位不夠就直接報周主任,別讓他停在通道里等。」
三床交清,林野才翻到二床。
二床患者仍靠在床頭,胸前電極沒有撤。
複查心電圖和首次心電圖夾在同一個透明夾里,肌鈣蛋白結果放在後面。
林野把夾子遞給接班醫生。
「複查沒有新的缺血變化,這一輪肌鈣蛋白也沒明顯升高。現在症狀緩解,但還不能憑這一輪結果直接放走。」
接班醫生把兩張心電圖對著燈光比了比。
「還要再留一輪?」
「對,中間再疼、出汗、氣短,或者監護有變化,不等複評時間,立即重做心電圖並升級。」
接班醫生把透明夾放回床尾,走過去問了患者一句目前還疼不疼。
對方搖頭,說胸口只剩一點發悶。
林野等接班醫生重新確認完症狀,才把二床的交班頁遞過去。
剩下的床位沒有需要當場升級的風險。
林野核對完仍未回報的結果和下一次複評時間,才把交班頁合上。
周敏從搶救室外走進來,手機還停在總值班的通話頁面。
「搶救區還有沒交出去的嗎?」
「沒有。三床已經跟消化科走,轉運風險和用血交清了。二床繼續留觀,複評時間也交了。」
「行。」
周敏把手機收回白大褂口袋
「接班以後有問題,他們直接找我。你們下班吧。」
搶救室里的燈仍然亮得刺眼,接班人員已經接替他們站到各床之間,急診沒有因為白班結束慢下來半分。
他回更衣室換下白大褂時,馬昊正靠著櫃門活動肩膀。
馬昊換好衣服,又在洗手池前沖了很久。
水停了,他把手抬到鼻子前聞了聞,皺著眉重新擠了一遍洗手液。
「還沒洗乾淨?」
「總覺得身上還有消毒水味。」
「你回家以後可能連飯味都聞不見。」
馬昊甩掉指尖的水,抽紙擦手。
「那更得現在吃,趁我還知道自己餓。」
馬昊關上櫃門。
「現在還有地方能坐著吃飯嗎?」
「食堂這個點應該還有值班餐。」
「下班了還吃值班餐,跟沒下班有什麼區別?」
馬昊把背包甩到肩上。
「那找個離醫院遠點的。最好聽不見電話,也看不見監護儀。」
兩人從員工通道走出去。
醫院門口依舊有人進出,計程車一輛接一輛停下。
馬昊正低頭找附近還開著的店,林野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科室工作群發來下一輪白班安排。
搶救區一欄仍然寫著他的名字,後面多了幾個字:接院前預報。
馬昊探過頭:「還看什麼,走不走?」
林野鎖上屏幕,把手機放回口袋。
「走。下個班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