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接起電話時，牆上的鐘剛過十五點三十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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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五十七歲，嘔血兩次，黑便，血壓九十二六十，心率一百二十八。」她把急救中心報來的數字寫在接收單背面，「意識清楚，已經建立靜脈通路，預計八分鐘到。」
電話掛斷，劉國強已經轉去重症監護，三號床的床墊和監護儀線纜擦過一遍。
朱護士蹲在搶救車旁，逐格補回用掉的物品。
林野跟到周敏旁邊，目光落在那張剛騰出的三號床上。
「接下來，搶救區你來盯。」周敏把接收單遞給他，「哪張床能騰、人手怎麼分，常規處置你先定。碰上要輸血、做侵入性操作，或者專科協調不下來，再直接找我。」
分診台的電話又響了，分診護士伸手接起。
周敏已經轉身去處理別處的協調，沒有停下來等他回答。
林野拿著接收單站了兩秒，耳邊全是監護儀錯開的提示音。
以前他接到預報，先想的是病人進門後要做什麼。
現在三號床還沒收拾完，二號床的胸痛患者貼著電極片，四號床的腎絞痛患者剛打完止痛針，留觀區外還停著一輛等轉運的輪椅。
他把接收單折進白大褂口袋，先走向二號床。
患者四十多歲，第一張心電圖放在床頭，沒看到明確的急性缺血改變，複查心電圖正在做，肌鈣蛋白還沒回。
「剛才還疼嗎？跟來的時候比，是輕了還是更重了？」
「輕多了，就是剛才又悶了一下。」患者抬手點了點胸骨後方，「現在沒感覺。」
林野拿起床頭的第一張心電圖，又和監護屏上的心率對了一遍。
「先留在這裡，監護別撤。再有胸痛馬上按鈴。」
二號床暫時動不了。
四號床的男人側躺著，止痛後眉頭已經鬆開，右手仍按在腰側。
他的妻子坐在床邊，腳下放著一個裝檢查單的塑膠袋。
看見林野過來，她立刻站起身。
「醫生，他是不是得住搶救室？」
林野重新按了按患者的腹部，問過疼痛變化，又核對血壓和尿色。
生命體徵穩定，沒有發熱，也沒有持續嘔吐，影像還在排隊。
「可以轉留觀，那裡繼續等檢查。疼痛加重、發熱或者吐得厲害，再馬上叫醫生。」
女人愣了一下，彎腰去抓床欄。
「轉出去是不是就沒人管了？他剛才疼得在地上打滾，你們都看見了。」
轉運員已經站到床尾，手搭在制動杆上，沒有往前推。
林野抬腕確認時間，距離救護車到院還有六分鐘。
「止痛後血壓正常，腹部體徵也穩定，留觀區有人複評，檢查照常做。」他把床尾的檢查單抽出來，指給她看，「這張床要接一個正在嘔血、血壓往下掉的病人。你丈夫如果再有變化，我們會把他接回來。」
女人沒鬆手，先轉頭看向床上的丈夫。
男人緩了口氣，把被子往腿上拽了拽。
「走吧，剛才藥打下去，已經沒那麼疼了。把這裡留給急的。」
女人嘴唇動了動，最後把裝檢查單的塑膠袋抱進懷裡。
轉運員鬆開制動，病床剛推到門口，她又回頭望向三號床。
「要接進來的那個人，是不是比他嚴重？」
「他還在出血，血壓也低。你丈夫現在穩住了，轉到留觀繼續等檢查更合適。」
她點點頭，快步跟上了病床。
四號床騰出來了。
林野抬頭朝留觀區喊：「馬昊，四床腎絞痛轉過去，影像還沒出。止痛後現在穩定，你幫我接一下複評。」
馬昊從留觀區門口探出身，手裡還拿著一本病歷。
「行，結果出來我叫你。搶救區又來人？」
「消化道出血，低血壓。還有六分鐘。」
馬昊迎著正被推出去的四號床走過來，把病歷夾到腋下，接住床尾。
林野轉向三號床。
「朱護士，三床先接嘔血。監護、吸引器、兩條通路的物品都備上，血型和交叉配血的管子放外面。」
朱護士站起來，拉開搶救車最下層抽屜。
「消毒還差床欄這一面，兩分鐘。」
「做完直接鋪床。四床我讓床位周轉護士處理，你先把三床備齊。」
「明白。」
二號床的監護儀響了一聲。
林野回頭，患者只是翻身扯鬆了指夾，數值很快恢復。
他走過去重新夾好，順手確認胸前導聯沒有鬆脫。
分診台那邊有人快步過來。
「林醫生，又有一輛車。」分診護士把預報紙遞給他，「男，二十四歲，後廚清潔時強力除油劑濺進右眼，疼得睜不開，視物模糊。現場沖了五分鐘，生命體徵穩定。和前一輛最多差兩分鐘。」
林野接過紙：「臉上還有沒有殘留？呼吸有沒有問題？清潔劑包裝在不在？」
「沒有呼吸困難，同事把包裝帶上車了。」
三號床消毒還沒結束，四號床剛推走，二號床不能撤監護。
朱護士從三號床旁抬起頭：「低血壓的進三床，眼睛受傷的怎麼辦？」
林野看向四號床。
床單已經撤掉，床墊上還留著腎絞痛患者蜷臥後的褶痕。
「眼傷患者你去接。」林野對分診護士說，「別等進床再沖，左眼先保護好，右眼持續沖洗，清潔劑包裝一起帶進來。到了四床交給床邊護士，後面查雙眼視力、測結膜囊酸鹼度，再請眼科過來。」
「我現在去接，車門一開就接著沖。」
分診護士記下安排，轉身往外走。
林野又叫住她：「兩輛車的陪同人員分開帶，別堵搶救室門口。」
她應了一聲，腳步沒停。
四號床旁，負責床位周轉的護士已經擦完床墊和床欄，換上乾淨床單，重新接好監護設備。
周敏站在搶救室門外，正用手機處理另一邊的協調。
聽見這邊的安排，她抬起頭，林野已經轉身去檢查三號床的準備情況。
朱護士剛把乾淨床單塞進床墊下，急救入口外傳來倒車提示音。
一輛救護車貼著門廊停穩，後面那輛緊跟著拐了進來。
兩道車門先後拉開，冷風卷著汽油味灌進大廳。
「林醫生。」朱護士推開三號床旁的搶救車，「先接哪一個？」
林野已經走到第一輛車前。
「三床接嘔血患者，朱護士跟我。四床接眼化學傷患者，分診先在門口沖洗，進床後交給床邊護士。馬昊繼續盯二床和留觀區。」
第一副轉運床落地，患者嘴角和衣領上都是暗紅色的血。
林野握住床欄，朝急診入口抬了下手。
「三床，直接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