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運床衝進三號搶救間,患者剛被推到床邊,喉嚨里又湧上一口血。
朱護士把彎盤送到他下巴底下,暗紅色血塊落進去。
「側過來一點,別嗆著。」
林野托住患者肩膀,讓他的臉偏向一側。
男人冷汗滿額,嘴唇發白,還能循聲睜眼。
「能聽清我說話嗎?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
「能。」男人喘了一口氣,「杜成安,五十七。」
監護接上,血壓八十六五十四,心率一百三十二。
「三床兩條通路,血常規、凝血、生化、血型和交叉配血。」林野摸到杜成安發涼的手腕,「先開晶體液,別一下沖太快。禁食,吸引器放床頭。」
「車上留的通路能用,左手我再開一條。」
朱護士拆開第二套留置針。
林野俯身問:「黑便多久了,今天吐了幾次?」
「昨晚開始黑便,家裡吐一次,車上一次。」杜成安聲音越來越輕,「胃以前出過血。」
「有肝病嗎?最近吃過止痛藥、阿司匹林或者抗凝藥嗎?」
男人閉了閉眼,沒答上來。
跟車醫生遞來裝著降壓藥和布洛芬的藥袋。
「病史沒問全。車上補了兩百毫升,血壓沒起來。」
林野核對藥盒:「消化科會診,輸血科先備血,靜脈抑酸藥開上。」
朱護士報出新的數字:「八十四五十二。」
第二輛車也到了。
分診護士在接車口接上沖洗液,護住左眼,邊沖邊送進四床。
床邊護士接過鹽水和接水袋。
「生命體徵穩定,沒有呼吸困難。右眼還在沖,左眼保護好了。」
分診護士說完便往接車口趕。
床邊護士調整沖洗液的流速,年輕男人疼得直吸氣。
「護士,我這隻眼以後還能看見嗎?」
林野循聲望過去。
四號床上的男人穿著沾油的黑色工作服,頭偏向右側,生理鹽水正從眼角流進床邊的接水袋。
床邊護士扶著他的上下眼瞼,一直在沖洗。
「四床繼續沖,別讓他揉眼睛。包裝讓馬昊拿來核對,測結膜囊酸鹼度時叫我。」
「知道。這裡我接著,酸鹼度出來就叫你。」
二號床的護士遞來複查心電圖。
「林醫生,剛才沒再胸痛。」
林野確認三床通路已建立,交代朱護士盯住血壓,隨後對比兩張心電圖。
「是不是心梗?」
二床患者問。
「暫時沒有新的缺血變化,肌鈣蛋白還沒回。再疼馬上說。」
馬昊從留觀區回來。
「二床我交代護士盯著。四床我現在去看嗎?」
「核對包裝和沖洗時間,測酸鹼度、查雙眼視力。眼科我來催。」
「行。」
馬昊走向四床,經過林野身邊時湊近問。
「三床血壓還在掉?」
「八十四五十二,剛又嘔過血,考慮還在出血。」
林野回到三床時,杜成安的妻子剛趕到門口。
她鞋帶鬆開著,拿著醫保卡站在警戒線外。
「他前年因為胃潰瘍住過院,藥吃一陣就停了。」她踮著腳往裡面看,「今天早上又說胃裡燒,吃了兩片止痛藥。平時不吃阿司匹林,也沒吃抗凝藥。」
「他現在血壓低,血已經送去查了。需要輸血或者做內鏡,我們會跟您說清楚。」
杜成安聽見妻子喊他,眼睛往門口轉了一下。
朱護士看見了,把床欄稍稍放低。
「人聽得見。別堵門,站這兒讓他能看見你。」
女人退到牆邊,醫保卡還捏在掌心。
監護儀又報了一次低壓。
八十七五十,心率一百三十六。
林野確認兩條通路和抽血時間,在搶救室門外找到周敏。
她剛結束一通電話,手機還握在手裡。
「周主任,三床疑似上消化道持續出血。兩條通路已建立,血常規、凝血、血型和交叉配血已送,消化科、輸血科都通知了。少量補液後血壓八十七五十,心率一百三十六,我建議啟動急診輸血準備。」
周敏接過記錄,確認了最新血壓。
「血型結果沒回前,先讓輸血科按急診預案準備。我聯繫消化科上級和總值班。搶救區你繼續盯著。」
「好。」
林野轉身時,馬昊從四床抬手叫他。
「強鹼性除油劑。右眼現場沖了五分鐘,到院後沒停,酸鹼度還偏鹼。左眼視力正常,右眼只能看清床尾人影。」
林野核對成分,又檢查右眼周圍皮膚和左眼,右眼結膜已經紅透。
「繼續沖,每輪沖洗後停幾分鐘複測,接近中性並穩定下來再停。眼科已經在路上了。」
男人抓住床單邊緣。
「醫生,我這隻眼是不是廢了?」
「現在先把殘留的清潔劑衝掉,別揉,也別拿手碰。等酸鹼度穩定,眼科再看角膜損傷。」
床邊護士接上新的生理鹽水。
「先配合,越急越不能亂摸。」
消化科醫生推門進來,邊戴手套邊走向三床。
朱護士朝林野的方向抬了下手。
「情況林醫生最清楚。」
林野交代嘔血次數、血壓變化、車上補液和當前處置。
消化科醫生看完記錄,檢查杜成安的腹部和彎盤裡的血塊。
「前期處置沒問題,急診輸血準備繼續。」他直起身,「內鏡這邊我去聯繫,你們先盯住血壓和再出血。」
輸血科回電後,周敏確認用血準備。
三床血壓回到九十四五十八,杜成安臉色仍差,眼神清楚了一些。
四號床旁,一個穿廚師服的年輕人守著床尾,帽子還歪在頭上。
帶來的清潔劑包裝袋放在急診記錄旁。
「店裡那邊我收拾了,老闆也說讓你先看眼睛。」他看向床上的同事,「小鄭,今天的工錢照算,別先惦記這個。」
鄭航咬著牙,手抓著床單,布面被扯出幾道皺褶。
「我才幹第三天…這隻眼要真看不清,以後誰還敢讓我碰刀?」
床邊護士替他擦掉耳邊的水。
「先別往最壞處想,眼科馬上就來檢查,我們一步一步處理。」
眼科醫生推著檢查車趕到。
停沖幾分鐘後複測,數值接近中性且沒有回升,這才覆核雙眼視力、做裂隙燈檢查。
「先去眼科處置室,後續情況我跟急診回報。」
床邊護士把包裝和急診記錄交給眼科醫生,鄭航被推走後,她分開沖洗用品,讓出床位。
床位周轉護士推著清潔車過來,分診護士也拿著新預報趕到門口。
「下一輛車還有四分鐘。男,三十歲,腹瀉後暈倒過一次,血壓九十六六十,車上正在補液。四床能直接進嗎?」
林野先確認二床仍在等肌鈣蛋白,又朝三床問了一句最新血壓。
「四床先做處理,沖洗用品全部換掉,監護重新接好。你去門口接車,先複測血壓和意識。要是血壓再掉,不等四床,先推到搶救入口的監護位,我等下過去看。」
分診護士點頭:「我把預報帶過去,先在門口接上監護。」
清潔車剛到四床旁,急救入口傳來鳴笛聲,早了一分鐘。
林野把手裡的記錄遞給朱護士。
「三床有變化馬上叫我。」
他轉身朝接車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