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檢辦公室的門敞著，張檢正站在辦公桌前翻一份文件，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趙檢和林默一前一後進來，臉上立刻浮起了笑。
「回來了！」張檢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快步迎上來，拍了拍林默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圈，「瘦了，也黑了。山西那黃土塬上，曬得不輕吧？」
「還好，張檢。」
「什麼還好。」張檢擺擺手，招呼兩人坐下，自己也在沙發上坐下來，轉頭對趙檢說，「老趙，前兩天我還跟你念叨，說這小子在山西拍戲，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今天一看，瘦了一圈。」
趙檢笑著接了句：「張檢，您是沒看見，他一回來先跑去老韓那兒匯報，把人家老韓給高興壞了。這孩子，從來不知道先顧自己。」
林默把手裡提著的東西放茶几上：「張檢，給您帶了點山西特產。平遙牛肉，還有小米和紅棗，都是當地老字號的。」
張檢拿起來看了看，眉開眼笑：「平遙牛肉，好，這東西我多少年沒吃過了。還有小米——山西的小米熬粥最香，你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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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檢在旁邊跟著說了一句：「張檢，他這是老規矩了，回回拍戲回來都帶土特產，上次去香江拍《門徒》回來，給我帶的XO醬，到現在我還沒吃完呢。」
張檢笑了：「這說明小林心裡裝著院裡，裝著我們這些老傢伙。」
三個人聊了幾句近況。
張檢問起《亮劍》的拍攝情況，林默簡單說了說，演員們狀態很好啊，李右兵把李雲龍演到了骨子裡，趙麗影的秀芹也立得住，後期剪輯老趙在跟，十月份前肯定能播。
張檢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
等林默說完，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幾分，換上了一副鄭重的神情。
「小林，你這趟回來，有些話我得跟你交代清楚。」張檢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走回來放在林默面前，「你看看這個。」
林默接過來翻開，這是一份紅頭文件，抬頭印著「中央宣傳部、國家廣播電視總局」的字樣，標題是《關於做好建黨一百周年重點影視作品創作生產的通知》。
他掃了幾眼，目光停在了通知正文的幾行字上。
「上面把建黨一百周年獻禮片的盤子，劃得很大。」張檢靠在沙發上，語氣沉了沉，「但《亮劍》是裡面最特殊的一部。你自己看——通知里專門點了幾部重點劇目的名字，《亮劍》排在第一個，後面還特意加了一句話，抗戰勝利七十五周年和建黨一百周年，雙重節點，重點保障。」
趙檢在旁邊接話：「小林，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上面點名的獻禮片，一般分兩類。一類是隨便報上去湊數的，一類是上面盯著拍的，《亮劍》屬於後者。從立項到現在，宣傳部和廣電總局的電話打到我這兒，少說也有十幾次，回回都是問進度。」
張檢點點頭：「所以這部戲，你拍完了只是第一步。後面的剪輯、審查、定檔、播出，每一步都馬虎不得，上面說了，這部劇要在明年七·一之前，也就是建黨一百周年紀念日之前，順利播出，這是死命令。」
林默合上文件，抬起頭：「張檢，我明白。」
張檢看著他，語氣緩了緩，帶著點長輩的殷切：「小林，我跟老趙都知道你的能力，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往國家大事上靠，你拍的片子我們信得過，但越是這樣，越要穩，後期剪輯，你親自盯著，別圖快。」
「我盯著。」林默點頭。
趙檢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張檢是怕你累著，這半年，你從《門徒》到《亮劍》，一部接一部，連個喘氣的空都沒有，可這事又不能交給別人——別人拍，張檢不放心。」
張檢笑了笑：「知我者，老趙也，小林啊，我不是催你，我是把這擔子遞到你手裡了，咱們院裡出不了第二個你，這事只能你來。」
林默沒說話，只是把那份紅頭文件重新翻到扉頁，又看了一眼上面那行字。
《亮劍》，重點保障劇目。
他心裡有數了。
......
從張檢辦公室出來，趙檢還有會要開，先走了。
林默一個人下樓。
路過辦公室的時候，小陳眼尖，第一個看見他，噌地站起來：「林處！從張檢那兒回來了？」
林默點點頭，腳步沒停，隨口問了一句：「最近忙不忙？」
「還行，主要是《亮劍》的宣發預熱，還有院裡幾個常規的普法短視頻。」小陳抱著個文件夾跟上來，一邊走一邊匯報，「韓處說《亮劍》是建黨百年的重點劇目，宣傳處得提前做方案，我已經把初稿寫出來了，等您有空過目。」
老王笑呵呵地說：「林處，您這辦公室啊，我們天天給您通風打掃，比您本人在的時候還乾淨。」
林默回頭看了他一眼：「謝了。」
「謝什麼，應該的。」
林默笑了笑，推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
屋裡確實幹淨。
桌面上一塵不染，文件碼得整整齊齊。
窗簾拉開了一半，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辦公桌上，暖烘烘的。
林默在椅子上坐下來，靠著椅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半年，從《門徒》到《破冰行動》再到《亮劍》，他幾乎沒歇過。
現在戲拍完了，後期還在老趙那邊慢慢磨，手頭的工作也基本被小陳他們幾個分擔得七七八八，他反而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該干點什麼。
他翻了翻桌上的幾份文件，都是些常規的審批件和簡報，小陳已經把重點用便籤條標好了，他掃一遍簽個字就行。
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張藝星發來的微信。
「林導，我到《嚮往的生活》蘑菇屋了，一會兒要錄節目，黃老師何老師都在，我頂著寸頭來的，他們都說我像換了個人。」
林默回了一個字：「行。」
張藝星那邊又發來一條：「林導，我今天肯定要聊到《亮劍》，聊到您，我該怎麼聊？」
林默想了想，回了一句：「想怎麼聊就怎麼聊。」
張藝星秒回：「明白了！」
......
另一邊，蘑菇屋。
張藝星頂著寸頭，背著個包從村口的小路走過來的時候，黃雷正蹲在院子裡摘菜，何老師站在灶台邊準備晚飯的食材。
「喲，藝星來了！」何老師眼尖，遠遠就看見了，放下手裡的菜迎了上去，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一圈，「嚯，你這寸頭，我差點沒認出來！」
張藝星咧嘴一笑，摸了摸自己發青的後腦勺：「何老師，黃老師，我來了。」
黃雷站起來，手裡還攥著把青菜，看了張藝星一眼，眉頭一挑：「剃這麼短？為《亮劍》剃的？」
「對，黃老師，林導的戲，我演警衛員，得寸頭，得黑。」
黃雷把菜往籃子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走過來摟著張藝星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我記得你上次來蘑菇屋還是長頭髮，現在這造型，跟個剛下連隊的新兵蛋子似的，來，跟師父說說，《亮劍》拍得怎麼樣？」
三個人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來。
何老師倒了杯水遞過去，張藝星接過來灌了一口，話匣子就打開了。
「何老師，黃老師，我這麼說吧，《亮劍》是我拍過最累也最值的戲。」張藝星放下杯子，眼睛發亮，「你們知道嗎，組裡那些老戲骨，李右兵老師、何政軍老師、張光唄老師，一個比一個拼，李老師演李雲龍，那場秀芹犧牲的戲，他一個人在炮位旁邊站了半個多小時，拍完蹲在牆角半天起不來，我在旁邊看著，眼淚都下來了。」
黃雷點點頭，表情認真起來：「李右兵，那是真老戲骨。」
張藝星猛點頭：「還有麗影姐，演秀芹，她那場城樓上喊開炮的戲，喊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何老師感慨地嘆了口氣：「林導真是會點撥演員，藝星，你跟著林導拍了這麼多部戲，是不是也長進不少？」
「那是。」張藝星挺了挺胸，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何老師，我在林導那兒學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角色不分大小。」
黃雷靠在椅背上，看著張藝星，眼裡有點欣慰：「藝星啊，你師父我這輩子看過太多年輕演員，紅得快，飄得也快。你能沉下心來演配角，跟著老戲骨們學，這比什麼都值，林導這是把你往正道上帶。」
張藝星點頭：「黃老師，我懂，林導的戲，演一個配角，比演別的劇的男一號學到的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