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仔的照片是當天下午就發出去的。
配文很簡單——#趙麗影空降《亮劍》劇組#。
微博上瞬間就炸了。
話題#趙麗影亮劍#衝上熱搜前三的時候，評論區前排的畫風全是一臉懵：
「趙麗影？亮劍？我沒看錯吧？她不是剛拿了視後嗎，怎麼去抗戰劇了？」
「林導的組真的是，進一個算一個，全是熟人，現在連視後都空降了。」
「她來演誰啊？女主角？這劇有女主角嗎？我記得抗戰獻禮片不是男人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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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兒，趙麗影來演誰？林導你能不能給個準話？」
「別猜了，麗影姐演什麼我先不關心，我就想知道她的造型，抗戰劇里的女演員不是灰頭土臉就是裹著軍大衣，她那個衛衣造型還挺好看的。」
「看路透她應該是去試戲的吧？不然穿得也太隨意了。」
「頂流視後放著商業片女一號不接，跑來抗戰獻禮片裡演個戲份不多的角色，這還不明顯嗎——林導的戲，沖就完了。」
「趙麗影上次跟林導合作《第二十條》演啞女，沒台詞都拿了提名，這次又來，我賭她角色肯定很打眼。」
「有沒有懂的說說，抗戰劇里女性角色能有多少戲份？麗影姐不會就出場幾分鐘吧？」
「出場幾分鐘又怎樣，林導的戲，幾分鐘也給你演成經典，想想《門徒》里張子怡的老鼠戲，想想《第二十條》里她的啞女，哪個不是戲份不多但封神？」
另一邊，劇組裡的趙麗影還不知道自己已經上了熱搜。
她正蹲在遮陽棚後面的台階上，拿著劇本跟方言老師對詞。
秀芹的台詞全是晉中土話，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摳發音，時不時被自己的口音逗得笑出來。
......
趙麗影進組之後的第三天，整個片場都知道這姑娘是來真的。
她每天比通告時間早到一個小時。
化妝組給她做農村婦女的造型，把她的頭髮編成兩條粗辮子，臉上撲了層黃土粉，她對著鏡子端詳半天，扭頭跟化妝師說再糙一點，臉再黑一點，秀芹是村里姑娘，不是城裡人下鄉。
不拍她的時候，她就搬個小馬扎坐在監視器旁邊看別人演。
最先注意到她的是何政君。
有天午休，他跟李右兵坐在遮陽棚底下喝水，忽然朝趙麗影那邊抬了抬下巴：「老李，你看麗影那姑娘，從進組到現在，我還沒見她在片場玩過一次手機。」
李右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趙麗影正蹲在台階上跟方言老師對詞，手裡攥著支筆，對到一個發音不準的地方就自己先笑了。
李右兵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演員這行，火不火看命，能不能成看這個，她一個視後，跑到這黃土塬上天天啃沙子練土話，一句怨言沒有，這姑娘能紅，不是沒道理。」
張光唄在旁邊聽到了，抱著胳膊湊過來：「麗影演村姑還真像那麼回事，這戲裡秀芹是壓著李雲龍的，照她這個狀態下去，真能壓住。」
「壓住我？」李右兵笑了，「那正好，秀芹要是壓不住李雲龍，這角色就白給了。」
幾天下來，趙麗影跟李右兵的對手戲磨得越來越順。
一開始她在李右兵面前還有點收著，畢竟對面是前輩，台詞裡的潑辣勁兒放不開。
李右兵看出來了，有一回對完詞直接跟她說：「麗影，你跟我對戲的時候，別把我當李右兵，我是李雲龍，你該吼我的時候就吼，該嗆我的時候就嗆，你越客氣，秀芹這個人就越假。」
趙麗影聽完，第二天再對戲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就不一樣了。
秀芹追著李雲龍要嫁人的那場戲，她眼睛都不眨地盯著李右兵，嗓門亮得能把遮陽棚頂子掀了：「團長！俺就是要嫁給你！你說句話，行還是不行！」
李右兵當時就樂了，回頭跟何政軍說看見沒有，這才叫秀芹。
到後來，兩個人對戲的時候，趙麗影已經能反壓李右兵一頭了。
當然這裡面有角色本身的原因——秀芹是豁出去的那個，李雲龍是拿不定主意的那個，氣場天生就倒向她那邊。
但更多是李右兵故意收著演，把戲份的空間讓給她，有回拍完一條，李右兵坐在監視器前面回看，指著屏幕上的趙麗影跟老趙說：「這丫頭了不得，你信不信，平安縣城那場戲，最搶戲的不會是我，是她。」
老趙嘿嘿一笑，沒說話。
......
秀芹犧牲這場戲，李右兵準備了五天。
通告單上標的日子越來越近，他越到後面越沉默。
收工之後也不跟人湊一塊吃飯了，就一個人坐在酒店房間的陽台上，開著窗抽菸。
老趙有次去給他送夜宵，看見他對著劇本上那幾段台詞發呆，菸灰落了一茶几，他也沒察覺。
開拍前兩天，林默把李右兵、趙麗影、朱壓文、張彤叫到了片場旁邊那個道具帳篷里。
四個人圍著一張摺疊桌坐下，桌上攤著平安縣城那場戲的分鏡圖和台詞本。
「這場戲，是整個劇里李雲龍最狼狽的一場。」林默先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他前面打了那麼多勝仗，殺了那麼多人，從來沒慫過，但今天他站在炮跟前，炮口對著城樓，城樓上站著他老婆。他慫了。」
他停了一下，看著趙麗影：「秀芹這個角色，到這場戲才真正立住，前面她追著李雲龍要嫁給他，潑辣、大膽，那是她的皮。這場戲她一嗓子喊出來，那是她的骨頭，麗影，你那天在城樓上喊的那句開炮，不能軟。」
趙麗影點了點頭，把劇本翻到那幾頁：「我理解秀芹，她不是不怕死，是她知道李雲龍下不去手，所以她要替他下這個決心，她喊那三句——團長向我開炮，為獨立團戰友報仇，為趙家峪鄉親報仇——一句比一句狠。最後那句別讓我瞧不起你，其實是拿話在逼他。」
「對。」李右兵往後一靠，「所以我跟你對戲的時候，你儘管放開了壓我，這場戲裡秀芹的氣場得蓋過李雲龍。」
張彤在旁邊聽了半天，忍不住插了一句：「林導，那這場戲我們幾個在旁邊該怎麼反應？」
「你得注意你的位置。」林默轉頭看他，「這時候你站在炮旁邊，離李雲龍最近，你跟李雲龍出生入死那麼多次，你懂李雲龍，你看著李雲龍那副樣子，你心裡不好受，但你不能出聲，因為輪不到你說話。」
張彤點點頭，在劇本上記了幾筆。
朱壓文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聽完了才說：「李老師，我演張大彪，到時候得接得住您的情緒。」
李右兵沉默了一會兒，從煙盒裡摸出一根煙，沒點，在手指間轉著：「嗯，這戲我不能一次過，我拍這場戲之前，情緒得先沉進去，到時候你們別催我。」
趙麗影聽著，忽然問了一句：「李老師，您到時候眼淚是掉還是不掉？」
李右兵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觀察得挺細，不掉，李雲龍是團長，全團幾千號人看著他，他不能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以，但不能掉下來，掉了，這個人的硬就塌了。」
趙麗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低頭在自己的劇本邊上寫了一行字。
老趙從帳篷外面探進頭來：「林導，機器架好了，城樓上的位置也定好了，秀芹的替身試了一遍走位，沒問題，什麼時候開始？」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