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連的戲拍完之後,劇組按部就班地往下推進。
老趙每天把通告單排得滿滿當當,李右兵和何政君的對手戲一條接一條地磨,朱壓文還有由利,王權有他們的戲也陸續上了軌道。
但秀芹的人選一直空著,選角導演遞上來的幾份資料林默翻了翻,都不太對——要麼太精緻,要麼太文氣,沒有秀芹那股子從泥巴里長出來的潑辣勁兒。
秀芹這個角色戲份不算多,但分量極重。
她是李雲龍的女人,一個大別山篾匠出身的糙漢團長,能讓他動心的女人,不能是嬌滴滴的。
她得潑辣、大膽、敢愛敢恨,在村口堵著李雲龍說團長我要嫁給你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更重要的是,她在城樓上喊出那句開炮,別管我的時候,得有把所有觀眾眼淚全砸下來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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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靠在椅背上翻了翻手機通訊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停在一個名字上。
趙麗影。
上次合作還是《第二十條》,她演的郝秀萍是個啞女,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台詞,全靠眼神和肢體把一個底層母親的絕望和堅強全撐起來了。
為了那個角色她在聾啞人社區待了一個月,拍完之後跟林默說過一句話——林導,以後有合適的角色,不管大小,您跟我說。
林默撥了她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六聲,接通了。
趙麗影那邊背景音有點嘈雜,像是在什麼活動現場,但她的聲音很快清晰起來:「林導?您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有個角色想找你。」
「什麼角色?」
「抗戰劇,叫秀芹,農村姑娘,潑辣、嗓門大、敢拿命去愛一個糙漢團長。」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趙麗影說:「您等我一下,我找個安靜的地方。」
一陣腳步聲和關門聲之後,她的聲音重新響起,這次更近了,也更認真了:「林導,這個角色——是女主角嗎?」
「不算,她的戲份不算多,但很關鍵。」
「我接。」趙麗影說完這兩個字之後自己笑了,「林導,不瞞您說,上次拍完《第二十條》,我經紀人就一直念叨說什麼時候能再上您的戲,說上您的戲比拿獎還值,劇本您發我,我今晚就看。」
「行。」
趙麗影笑著說:「對了林導,我上次給您寄的龍井您喝了沒?今年新茶又下來了,我再給您寄一罐。」
掛了電話,林默把手機放回桌上。
老趙從旁邊探過頭來:「林導,秀芹定了?」
「嗯,找了趙麗影!」
老趙聽到趙麗影三個字,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林默一眼,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趙麗影來演秀芹?
秀芹總共才幾場戲,放在別的劇組連女三號都算不上。
但他轉念一想,林導的戲,張藝星演配角,劉得華梁加輝客串,趙麗影來演個秀芹好像也沒什麼稀奇的。
他把筆往通告單上一擱,笑了一聲:「行,我這就去安排,她來了之後得先過一遍方言台詞,秀芹那個角色滿嘴山西話,得提前找人教。」
與此同時,燕京。
趙麗影掛了林默的電話之後從休息室出來,經紀人周姐正坐在沙發上刷手機。
趙麗影在她旁邊坐下來,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語氣很平淡:「周姐,我把《亮劍》的劇本發你郵箱了,你幫我看看檔期。」
周姐抬起頭,眉毛還沒反應過來,嘴上先問了一句:「亮劍?」
「林導的新劇,抗戰獻禮片。」
周姐的手機差點從手裡滑出去,她坐直了身子:「林默導演?他主動打電話給你的?」
趙麗影點了點頭,又抿了口咖啡。
「演什麼角色?女主角?」周姐往她這邊湊近了半寸。
「不是,戲份大概幾場,一個農村姑娘,戲不重,但挺打眼的。」
周姐的表情短暫地閃過一下「不是女一號」的猶豫,但她很快把這點猶豫摁滅了,臉上又變回剛才的興奮:「管她女幾號呢!寶貝我跟你說,上次拍完《第二十條》你那個啞女角色拿了多少提名——那可是林導的戲!這次又是建黨一百周年獻禮,軍委廣電聯合出品,你要是再跟林導合作,以後你的履歷上就是兩部林導出品的正劇,分量你自己清楚,你把劇本打開我看看台詞多不多,有沒有什麼要提前準備的——」
趙麗影放下咖啡杯,先跟周姐對了一遍近期的檔期安排——下周那個品牌活動可以挪到月底,後面那個雜誌拍攝改到周三——然後說了句:「台詞不多,但要說山西方言,上次學手語學了兩個月,這次學方言差不多半個月就夠了,你幫我找個晉中那邊的方言老師,明天開始教。」
幾天後,車開進山西平遙片場。
趙麗影從商務車上下來的時候戴了頂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穿了件淺灰色衛衣,牛仔褲,運動鞋。
片場門口的狗仔蹲了整整一周,每天拍到的不是李右兵蹲啃饅頭就是老趙穿著軍大衣指揮群演,素材都快用完了。
當那個淺灰色衛衣的背影從商務車上跳下來,有個狗仔放下相機揉了揉眼睛:「趙麗影?她來亮劍劇組幹嘛?」
旁邊同伴已經端起長焦對著她走過來的方向按了好幾張:「你覺得她來探班還是來演女一號?」
遮陽棚底下,趙麗影站在長條桌前,面對著李右兵、何政軍、張光唄等前輩讓她下意識整了整衛衣領子。
趙麗影挨個打招呼的時候,能看出她其實有點緊張,但笑容壓過了那層緊張。
她對著李右兵微微欠身,叫了聲李右兵老師您好。
李右兵坐在摺疊椅上,本來正在擰保溫杯蓋子,聽見有人叫他,抬頭一看是趙麗影。
他愣了一拍,轉頭看了看旁邊的何政軍,又轉回來,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林導說的那個演秀芹的女演員,是你?」
「對,是我。」趙麗影笑著點頭。
李右兵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差點撞翻了那個椅子,臉上那種表情也不是客氣,是確實被意外到了。
「我昨天還跟老趙說,林導這回請了個什麼樣的姑娘來演我媳婦,演李雲龍的女人,那能是一般人嗎?沒想到是你趙麗影——剛拿了視後,來演秀芹?」
趙麗影說李老師您放心,方言台詞我已經找好老師了,村里姑娘那股勁兒我也琢磨過了。
李右兵聽完樂了:「行!行!不過話說在前頭,戲裡我是你男人,你得做好心理準備——李雲龍這個人說話嗓門大,誇人罵人全是吼的,別到時候我吼一嗓子把你嚇著。我看過你在《第二十條》里的表演,那個角色沒台詞都能把我眼睛演濕了。秀芹跟她不一樣,她是炮仗,你得把你的潑辣勁兒全拿出來——讓李雲龍服氣的女人,不能軟。」
趙麗影認真聽完,點了點頭說:「您放心,我這次豁得出去。」
旁邊的何政君湊過來問:「老李,你剛才是不是保溫杯差點掉了。」
李右兵回頭瞪他一眼說:「我是被驚喜到了,趙麗影演我媳婦,你演我政委,你這輩子都只能看著我娶媳婦。」
遮陽棚底下笑了一片。
張光唄也站起來跟趙麗影握了手,笑著說:「麗影,咱們之前沒合作過,但《第二十條》我看了,你在裡面演啞女,全身是戲,這次演秀芹又是另一回事——你跟右兵在戰場上,一個炮筒子配一個炮仗,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