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開拍差不多一周，劇組門口的狗仔比群演還勤快。
平遙那片黃土塬本來鳥不拉屎，現在每天天不亮就有幾輛麵包車蹲在通往片場的土路岔口，車裡架著長焦鏡頭，連老趙蹲在戰壕邊上啃饅頭的照片都能被拍成獨家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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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被拍到的是李雪建。
老爺子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灰夾克，頭上扣了頂老式軍帽，從商務車上下來的時候身邊的助理還沒伸手扶他，他自己拄著拐杖慢慢下了車。
狗仔的照片傳回微博，標題就幾個字——李雪建進組《亮劍》。
緊接著是於何偉。
他被拍到的時候正站在黃土塬頂上，穿著一身筆挺的國軍校官制服，領口扣得一絲不苟，正跟旁邊扮副官的演員低聲交談。
照片傳出去之後網友給他配了句台詞——沒有我於某人的同意，李雲龍一粒米都不能從我地盤上過。
有人回這條說他演的是楚雲飛的副手還是特派員？
反正不管演誰，這人往那兒一站就是一副能跟李雲龍掰手腕的架勢。
這兩年在圈裡風頭正勁，連他都來客串了，《亮劍》的盒飯到底有多香。
張頌聞是掐著點兒來的。
他那部犯罪片剛殺青，連家都沒回直接從片場飛山西。
被拍到的時候穿著便裝還沒換戲服。
張頌聞在《亮劍》攏共就幾場戲。
網友的反應比他還快：「高啟強來晉西北了，李雲龍你小心點，這人賣魚起家的。」
另一條回他：「強哥這次不當反派，屬於是掃黑除惡之後重新做人了。」
到第二周的時候，《亮劍》的演員陣容已經在微博上被戲稱為華語影視圈半壁江山。
不是主演，光是客串的就能湊一桌滿漢全席。
熱搜隔三差五就掛一條，網友的寬容度倒是很高，反正林導的戲，來多少大咖都不嫌多，你去橫店隨便拉個劇組看看，想湊齊這陣容得把導演賣了。
建議亮劍官微每天發一張客串演員進組照，我們當追番看。
這些來客串的演員雖然戲份都不多，但每個人進組之前都認真看了完整劇本。
比如於何偉，之前跟林默沒有直接合作過，但他看過《狂飆》和《第二十條》之後就跟經紀人說林導的戲有機會一定要上。
......
姜水是開拍第三天到組的。
他沒帶助理，自己拖著一個舊行李箱從縣城客運站搭劇組的順風車過來，車上跟場務擠在後排，一路顛簸了快一個小時。
場務問他是哪個公司的，他說了個名字，場務沒記住。
進組之後他被安排在群演宿舍，跟幾個同樣演八路軍戰士的年輕演員住一間。
條件不算好，但他把床鋪疊得整整齊齊，劇本放在枕頭底下，每天睡前拿出來看一看。
他的角色是騎兵連連長孫得勝——在亮劍前期，這是一個分量極重的角色，名場面比很多客串的大咖加起來還多。
姜水自己到現在都沒太想明白林導為什麼挑他。
他不是科班出身，在影視圈跑了快十年，演過的角色掰著指頭數得過來——古裝劇里的大內侍衛甲、民國劇里的巡捕房隊長乙、抗戰劇里的機槍手丙。
台詞從來不超過三句，鏡頭從來不超過五秒。
進組之後，姜水的日常跟在別的劇組沒什麼兩樣，但態度完全不一樣了。
每天天不亮他就起來了。
先去道具組那邊檢查騎兵連的馬具——雖說道具馬具是假的道具，但他每次都擦得乾乾淨淨，韁繩卷得整整齊齊。
然後去訓練場跑步，繞著黃土塬腳下那片平地跑五圈，跑完之後對著空氣練孫得勝的台詞。
他用一根竹竿當馬刀練劈砍動作，從早上練到太陽升起來。
李右兵的戲多，每天的通告從早排到晚，休息時間金貴得很。
幾個主演跟他的對手戲也多，圍讀會、排練、對詞，基本把他的空檔全占滿了。
姜水好幾次想找李老師請教，走到遮陽棚附近看見李右兵正跟何政君對詞，又退了回去。
想趁著換景的間隙上去說句話，又看見李右兵剛坐下喝水，他想了想，把步子收了。
有一回是傍晚收工之後，天已經擦黑了，李右兵坐在摺疊椅上拿劇本扇風，姜水才終於有機會上前。
他攥著劇本走過去，步子比平時快那麼一點但又怕太冒失，在離李右兵還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微微彎腰叫了聲李老師。
李右兵抬頭看了他一眼，認出是演孫得勝的那個演員——這些天這個年輕人在片場不出聲不出氣，但每天收工了還在訓練場練劈砍，他都看在眼裡。
「坐，有什麼想聊的？」
姜水蹲下來把劇本翻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他說孫得勝有幾場戲有些情緒上的轉折他把握不准，想請教李老師——孫得勝在騎兵連衝鋒那場戲裡喊那聲衝鋒之前，心裡想的是什麼？
李右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自己杯子裡的水倒了一半給姜水遞過去，說孫得勝衝鋒的時候沒想什麼，他什麼都不會想，他的馬刀抽出來那一刻他就已經死了，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反而最純粹，就是跟鬼子同歸於盡。
他說孫得勝不是主角——但亮劍最重要的一筆，是孫得勝和騎兵連拿命去寫下來的。
......
片場裡的人都是識貨的。
沒幾天，何政君也注意到了這個不太說話的年輕演員。
有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姜水的盒飯剛扒了兩口，突然聽到旁邊有人輕輕叩了叩他的椅子把手——何政君端著保溫杯站在他旁邊，問他是不是演孫得勝那個小伙子。
姜水趕緊站起來，飯盒差點翻在地上。
何政君說別起別起，坐你的。
梁加輝也注意到了，他在片場有個習慣，每次來雖然只待一兩天拍完就走，但他的候場時間從不看手機，就搬個摺疊椅坐在遠處看別人拍戲。
有一次拍的是李右兵跟朱壓文的對話，姜水站在後排當背景騎兵，鏡頭沒帶到他臉，但他全程保持著軍姿。
下戲之後梁加輝叫住他，說了一句讓姜水當晚回去睡不著的話：「剛才那場戲鏡頭根本沒拍到你，但你的軍姿從頭到尾沒松過——這種認真，圈子裡越來越少。」
又過了幾天，騎兵連衝鋒的重場戲正式開拍。
幾十個演騎兵連戰士的群演在訓練場上排好隊形，姜水站在最前面。
他騎的那匹馬是劇組專門從平遙馬場調來的，棕色的蒙古馬，不算高大但耐力極好，韁繩拉在手裡的時候還在打鼻響。
姜水披著八路軍軍服，領口敞開，臉和脖子上塗了黑灰兩道，右手的馬刀橫架在馬鞍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