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咗進組的時候帶了三套健身器材。
一套彈力繩、一對啞鈴、一個握力器。
他經紀人跟老趙說,向咗為了演好日軍小隊長的近身肉搏戲,已經練了一個多月格鬥。
結果拿到拍攝通告單的時候,他愣在遮陽棚底下看了好幾遍。
「王承柱?不是日軍小隊長嗎?」
老趙憋著笑把新劇本遞給他:「林導臨時調的,之前定的那個演柱子的演員出點事來不了,林導說讓你頂上,你不是一直想多演幾場嗎,柱子雖然第一集就領盒飯,但跟李雲龍有好幾場對手戲,句句都是經典。」
向咗接過劇本翻了兩頁,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興奮,又從興奮變成了緊張:「趙導,這個柱子,台詞這麼多?還要跟李老師對戲?」
「怕了?」
「不怕!」向咗把劇本往胳肢窩底下一夾,聲音拔高了半度,「我練!」
接下來幾天,向咗天天抱著劇本在片場轉悠。
吃飯的時候嘴裡念念有詞,化妝的時候嘴裡念念有詞,連蹲在戰壕邊上等戲的時候都在對著黃土坡自言自語。
朱壓文有一回從他旁邊經過,聽他嘴裡念叨著團長您可得憑良心說話呀,念完還自己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說語氣不對重來。
朱壓文拍了拍他肩膀:「你放輕鬆點,李老師又不是真罵你。」
向咗抬頭看了他一眼,表情非常認真:「我不是怕被罵,我是怕演不好,柱子這個角色一共就這幾場戲,每句台詞都是金句,我要是演砸了對不起林導給我這個機會。」
開拍那天下午,黃土塬上的太陽正毒。
李右兵坐在監視器旁邊的摺疊椅上喝水,向咗走過去的時候腳步有點僵,手裡攥著那杆道具迫擊炮的瞄準鏡。
「李老師,一會兒您多擔待。」
李右兵抬頭看了他一眼,把保溫杯擱下,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緊張什麼?咱倆是一夥的,你該委屈的時候就委屈,該頂嘴的時候就頂嘴——李雲龍罵你是疼你,你別光顧著怕,得讓他覺得罵你罵得有意思。」
向咗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
「各單位注意——」老趙舉起對講機。
向咗蹲在戰壕邊沿,面前架著那門仿製迫擊炮。
「團長,向前推進五百米,准行。」
「好,我把你送到五百米的位置,有把握嗎?」
「有!」向咗挺了挺胸,然後表情忽然垮了半截,聲音也跟著矮了兩度,「不過,團長,咱們只有兩發炮彈了。」
李右兵眼睛一瞪,那表情變得比翻書還快,嗓門驟然炸開:「你說什麼!娘的!你個敗家子,你怎麼不省著點兒用!」
向咗被這一嗓子吼得整個人往後縮了半寸。
他脖子微微梗起來,眉頭擰成一團,嘴巴張了張又合上,那個表情活脫脫一個被冤枉了又不敢大聲頂嘴的委屈兵——但他的眼神里沒有畏懼,是一個跟著團長出生入死的老兵才有的那種敢申辯的親昵:「團長,您可得憑良心說話呀!剛才鬼子進攻的時候,數您喊得最凶了!柱子,把那挺重機槍給我幹掉!柱子,你眼瞎啦,把那擲彈筒給我炸了!這會兒您又不認帳了,倒嫌我浪費了!」
監視器後面,老趙拿劇本擋住了自己的嘴。
何政君嘴角抽了一下,張藝星站在旁邊,手裡的礦泉水瓶子被他捏得咯吱響。
不是向咗演得不好。
他演得太好了——尤其是學李右兵吼「柱子你眼瞎啦」那兩句的時候,語氣模仿得幾乎一模一樣,但因為前面鋪墊了那麼久的委屈和憋屈,這兩句學舌不但不顯得滑稽,反而讓人又心酸又想笑。
李右兵顯然也感覺到了,他頓了一下,手指點著向咗的鼻子,臉上的怒氣和笑意幾乎同時湧上來,那個兇巴巴的表情里藏著一絲繃不住的欣賞:「你小子還敢發牢騷,小心我揍你!」
然後他放下手,臉色一轉,嘴角往上一翹,嗓門也跟著柔和了半度:「嘿嘿,等仗打完了,我賞給你半斤地瓜燒!不過,你得好好琢磨琢磨,怎麼用兩發炮彈,把敵人的指揮部給我打掉嘍。我醜話說在前邊,你要是打不中,別說地瓜燒免了,我還得槍斃你,聽見沒有!」
向咗的眼睛亮了。
委屈了那麼久突然被團長塞了一顆糖,憋屈感一下子消了大半,整個人從裡到外燃起來的那種亮。
他啪地立正,聲音乾脆有力:「是!保證完成任務!」
「咔——」林默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
片場安靜了片刻。
然後老趙第一個繃不住了:「向咗你學李老師吼柱子你眼瞎啦那兩句的時候——你那神態搭配學舌的口氣簡直神了,我憋笑憋得腹肌疼!」
何政君也是笑的不行:「委屈中帶著模仿,憋屈里藏著機靈,向咗這個表情太准了——跟老李吼出來的節奏嚴絲合縫。」
李右兵拿手指戳了戳向咗的肩膀:「你小子剛才學我學得挺像啊,我那嗓門有這麼大嗎?」
「有!李老師您剛才吼我的時候我耳朵到現在還嗡嗡的!」
張藝星在旁邊舉著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錄的,笑得蹲在地上說不出話。
朱壓文從道具箱後面探出頭來,下巴擱在胳膊上補了一刀:「向咗你以後上綜藝不用表演才藝了,直接把這段重演一遍就行,我保證你全場最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