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員訓練營開始之後,林默在粵省又多待了兩天。
主要是看訓練效果。廳里派了特警支隊的教官來,把演緝毒警的演員分成兩組,一組練隊列和持槍姿勢,一組練入室搜索的戰術手勢。
任答華沒被安排參加戰術訓練,但他自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訓練場邊上看了整整一個上午,偶爾跟旁邊的特警教官聊幾句——他演的趙嘉良是線人,不需要會戰術動作,但他說得理解緝毒警是怎麼幹活的,不然演不出那種感覺。
林默飛回燕京,曾海親自送到機場,握著他的手說林導你放心,這邊有劉導盯著,等你下次來,保證給你一個完美的開機儀式。
回到最高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燕京的春天比粵省晚了整整一個季節,院裡的銀杏樹剛冒了新芽,嫩綠嫩綠的。
第二天照常上班。
宣傳處辦公室還是老樣子,小陳的工位上多了一盆多肉,他說過年從老家帶回來的,養了快一個月還沒死,覺得自己終於不是植物殺手了。
接下來幾天沒什麼大事。
審批文件、看簡報、修改宣傳方案。
周三下午,林默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一份禁毒局發過來的季度宣傳工作總結。
文件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桌上的座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趙檢辦公室的分機號。
「趙檢。」
「小林,上來一趟。」趙檢的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下一句話讓林默放下了手裡的筆,「張檢要見我們倆。」
張檢要見。
不是趙檢要見。
這倆的區別林默分得清。
他把手裡的紅筆擱在文件旁邊,站起來整了整夾克領子,走出了辦公室。
趙檢辦公室的門半開著,林默進去的時候趙檢正坐在沙發上翻一份紅頭文件,見他進來,把文件合上放茶几上,下巴往對面的沙發揚了揚:「坐,先把門帶上。」
林默把門關好,在趙檢對面坐下來。
趙檢靠在沙發背上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先動了動:「粵省那邊怎麼樣?」
趙檢點了點頭:「吳鋼、王淨松、任答華——這個陣容配這樁案子,拍出來之後禁毒局那邊的宣傳壓力能小一半,陳局前幾天還在那邊碰見我,說他們局裡已經開始準備配合《破冰行動》播出的禁毒宣傳方案了,片子上線,宣傳就上。」
「還沒開機就準備上了?」
「陳局那個人你也知道,急性子。」趙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表情比剛才略微收了半分,「不過今天叫你來,不是聊《破冰行動》。」
林默等著他往下說。
「張檢那邊接了個任務——不是院裡層面的,上面直接批下來的。」
趙檢身子微微前傾:「今年是抗戰勝利75周年,你應該知道。9月3號,抗戰勝利紀念日,逢五逢十,向來是大年。」
「知道。」
「明年是建黨100周年。」
「1921年到2021年,剛好一百年。」趙檢的語氣沉了半分,「這兩個節點疊在一起,分量不用我多說。上面的意思是,要在這兩個節點上,推出一部重點獻禮劇——抗戰題材的。」
趙檢頓了頓,靠回沙發里。
「這事兒不是我負責的,也不是張檢負責的,是軍委那邊通過廣電總局和宣傳部聯合下文,把這活兒派給了我們。」
林默還沒來得及開口,趙檢就站起來把桌上的紅頭文件收進文件夾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張檢等著呢。」
張檢辦公室在樓上。
林默跟在趙檢身後進去的時候,張檢正戴著老花鏡看文件,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把老花鏡摘了擱在桌上,笑著指了指沙發:「來了,坐。」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張檢沒急著說正事,先給林默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粵省那邊怎麼樣?」張檢開口第一句話跟趙檢一樣。
「上了軌道了,下個月開機。」
「嗯。」張檢靠進椅背里,臉上的笑意沒減,「《破冰行動》這個片子,公安部那邊很重視。陳局前幾天的會議上專門提了一嘴,說粵省廳這次動作快。曾海那張老臉——我聽說他專程飛來燕京找你,在公安部會議室里跟王局陳局一起給你做的匯報?」
林默點了點頭。
「曾海這個人,我之前開會碰見過幾次,幹了大半輩子緝毒,是個實幹家。」
「你當顧問是幫他們把關,導演和演員到位了,你就回來處理院裡的工作。這個節奏挺好,不用像拍《門徒》那會兒從頭盯到尾,太耗人了。」
趙檢在旁邊坐著,手指輕輕敲著沙發扶手,沒怎麼說話。
張檢又跟林默聊了幾句院裡宣傳處最近幾個項目的進度,然後話鋒一轉,語氣沒有明顯變化,但話題的分量變了。
「小林,今天找你來,是上面派了個任務。」張檢把茶杯放下來,雙手交叉搭在桌面上,「抗戰勝利75周年,明年又是建黨100周年,這兩個節點疊在一起,分量比以往任何一年都重。上面開會專門討論過,要在明年建黨100周年之前推出一部重點獻禮劇,不是以前那種模式化的抗戰片——上面明確說了,不要神劇,不要高大全,不要說教。要一部像你拍的《狂飆》《門徒》那樣,讓年輕人主動追、主動討論、主動傳播的抗戰劇。」
「軍委政治工作部和廣電總局聯合下文,任務派到了我們院裡。」張檢停了一拍,「軍委那邊的原話是——最高檢的林默拍了這麼多讓年輕人主動追的主旋律,抗戰題材能不能也讓他試試?我們的人看了他好幾部戲,結論是這小子懂得怎麼把正氣拍出人味兒。」
趙檢在旁邊補了一句:「這個任務,我跟張檢商量過了,院裡的意見一致。抗戰獻禮劇,你可以當編劇加導演。」
「劇本你來寫,劇組你來搭,風格你來定。只有三個要求:一是真實,二是硬氣,三是讓年輕人看得進去。」張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然後看著林默,「怎麼樣?有沒有想法?」
林默沉默了片刻。
不是沒想法。
是想法太有了。
他腦子裡有一部劇。
這部劇在前世的地位不需要任何修飾——它被一代人反覆拉片、反覆背誦台詞、反覆爭論角色命運。
一個泥腿子出身、滿嘴粗話的團長,一個仗義執拗、被自己人防了半輩子的將軍,一支從絕境裡打出來的軍隊。
它拍的不是戰爭有多威風,它拍的是軍人的骨頭有多硬。
而這個世界——沒有李雲龍,沒有楚雲飛,沒有趙剛,沒有「二營長你他娘的義大利炮」。
林默抬起目光,看著張檢和趙檢。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