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玉離羅漢榻三尺之外站定。
紅菱和綠萼給她搬來一把玫瑰椅,在她側前方站著,以此護住她。
沈嘉玉慢慢坐下,淡漠地開口:「這未央宮,本宮不能來嗎?」
麗妃不願在她面前失了面子,硬撐著力氣半坐起來,她將鬢邊碎發拂到耳後,又理了理衣襟,方才道:「貴妃娘娘說笑了,您當然能來,這宮裡,您哪處去不得?」
沈嘉玉冷睨著她,開門見山問道:「聽說,你一直在喊宮裡冤屈?」
麗妃沉默一會兒,咬牙開口:「我根本沒想過在你生產時動手,那個醫女,我壓根不認識,更不要說指使她,那些人證物證,都是假的,是有人誣陷我!」
沈嘉玉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語氣不明道:「本宮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麗妃身子一僵。
她有些不可思議:「你相信我?」
沈嘉玉仍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但如今麗妃卻覺得,她也沒有平日那般討人厭了,瞧著順眼了一些。
麗妃心間燃起希望,迫不及待道:「那就勞煩貴妃娘娘將疑點稟告到御前,讓陛下重新徹查此事,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她有求於人,語氣也變得客氣了許多。
「本宮為什麼要那麼做?」沈嘉玉疑惑問道,她在麗妃的驚怔目光中,徐徐說道:「這人證物證,可是本宮費了一番功夫,精心為你設計的。本宮何以傻到,去御前陳請,讓陛下重新徹查此事呢?」
這話信息量實在太大。
麗妃好一會才消化過來。
她一骨碌從榻上起來,不敢置信地指著沈嘉玉:「是你?!是你自導自演這場戲,陷害於我?!」
這下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她原來還在疑惑,這宮裡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將手插進頤華宮,還能陷害於她?
縱使是與她同位分的蘭妃、慧妃想要做成此事,也是難上加難,底下的妃嬪更是不可能。
這幾天,她被困在宮裡,苦思冥想,卻百思不得其解。
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
一切的一切,都是貴妃計劃的。
那個醫女是貴妃安排的,那些贓物,也是貴妃命人從她宮中偷出去的!
貴妃在賊喊捉賊,陷害於她!
一時之間,麗妃怒火中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登時就往外面走,「你是太后娘娘的親侄女,陛下的表妹沒錯,可陛下再偏愛你,也不會冷眼瞧著你胡作非為。我要去御前見陛下,跟陛下說清楚……」
沈嘉玉幽幽道:「陛下已將此事,全權交予本宮處置,未央宮上下都是本宮的人,你出不去的。」
麗妃氣急,尖聲質問:「你想做什麼?!」
沈嘉玉平靜說:「我不想做什麼,反而想問問你,你做了什麼?」
在沈嘉玉緩緩拿出一件東西時,麗妃瞪大了一雙嫵媚的鳳眸。
她死死看著沈嘉玉手裡的東西,一時失了聲音。
那是……
麗妃身下有些發軟,幾乎站立不穩,她抖著聲音問,「貴妃,你什麼意思?」
沈嘉玉好整以暇看著她的反應,揚起手裡的薄紗手帕:「眼熟啊?」
麗妃踉蹌向前幾步,想要靠近沈嘉玉,卻被紅菱和綠萼給攔下。
她大腦在此刻已是一片空白混亂,顫聲說:「從前,我是看不慣你,先讓你失去聖寵,想要把你拉下來,可這只是後宮裡的爭鬥而已,禍不及家人啊!」
那張帕子,她再熟悉不過,一眼就能認出來程度。
這帕子上的繡法與她的繡法如出一轍。
是她母親的繡工!
麗妃費盡全身力氣,才將那條帕子拿到手裡。她艱難地展開。
帕子一角,繡著一個娟秀的「燕」字,正是她母親的名諱。
當真是她母親的貼身之物!
貴妃究竟做了什麼……從哪裡得來了這條帕子……
越想下去,麗妃就越恐懼。
她一身力氣皆失,癱軟在沈嘉玉面前,眼睛赤紅,牙關打顫:「貴妃,你不能這樣,你看不慣我,可以對我下手……但你不能對無辜之人動手,我母親她什麼都不知道……」
說到最後,她竟放下所有傲氣,懇求起來。
沈嘉玉拔下頭上的金簪,握在手裡,冰冷的簪尖,抵住麗妃的嫵媚華美的面龐,緩緩游離,最後停在她的咽喉之上。
沈嘉玉看著淚眼婆娑的麗妃,那雙沉沉黑眸深處,終於翻湧出驚天怒意來:「輪到你了,你也知道禍不及家人。那你當初,為什麼要那麼做呢?」
聞言,麗妃眼神閃爍,隨即否認道:「貴妃,你在說什麼胡話?是不是對本宮有什麼誤會?」
沈嘉玉冷笑一聲,手上用了幾分力,將簪子刺入那白皙的皮膚。
殷紅鮮血頓時流出。
麗妃痛呼一聲,想要掙扎,卻被沈嘉玉一把掐住脖子,簪尖又懸浮了眼睛上面,仿佛下一秒,就要刺進來,「許令姝,事到如今,你還當本宮是傻子是嗎?那就別怪本宮不客氣了,你做的那些事,本宮照著做一遍,想必明天,你就能聽到,許夫人身亡的消息。」
麗妃瞳孔縮緊,驚恐搖頭:「不要,不要,不要對我母親下手。」
沈嘉玉聲音森冷刺骨,一字一句質問道:「那你對我父親下手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呢?!」
麗妃當真怕極了。
她怕貴妃一怒之下,當真會對她母親出手。
腦子裡繃著的那根弦斷開,她懊悔大哭:「不是我想的,不是我想的!是陸氏,是陸氏主動找上我的!是她說,讓我動用從前的心腹,繞開你的耳目幫她送信出宮,就能讓你摔一個大跟頭。我沒想到會是這樣,我沒想對鎮國公下手!」
她原本只以為,這陸氏不過下個陰毒絆子給貴妃,讓貴妃狠狠跌上一跤而已。
任她百般猜測,也沒想到,這陸氏竟敢插手了前朝之事,對鎮國公下了手。
鎮國公是誰啊?
鎮國公除了是貴妃的父親,更是大景赫赫將帥,守在邊境的大功臣!
聽聞鎮國公出事以後,她當真是後悔不迭,腸子都悔青了。夜裡更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可是事情已經做下了,她已經跟陸氏綁在一條船上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走下去。
有一瞬間,沈嘉玉當真是想將那根簪子插進去。
可是也沒必要。
麗妃的命,她已然攥在手心裡了,留麗妃一會,還有用處。
沈嘉玉將人踹開,居高臨下說:「現在本宮給你兩條路,第一,你全家與你,一起為此事償命。第二,好好聽本宮的話,認下罪行,這樣,本宮還可以放許府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