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玉是在「咿咿呀呀」的聲音中醒來的。
她睜開眼睛,便看到紅菱綠萼圍在搖榻邊上,極小聲地哄著小糰子。
她嘗試動了動身子。
身上頗為清爽,想必是清理過了,下身不是很痛,反倒是胳膊和小腿,有些酸意。
「嗯……」
聽到榻上傳來動靜,紅菱猛地轉身,驚喜道:「娘娘,您醒了?」
綠萼停了拍打小糰子的手,也望了過來,「娘娘,是不是公主吵到您了,要再睡一會嗎?」
沈嘉玉搖搖頭,撐著胳膊,想要坐起來。
紅菱見狀,忙上前一步,將她慢慢扶起來,在她身後墊了兩隻金線軟枕,又端來一杯溫熱的蜜水,「娘娘,您先喝點,提提精神。」
沈嘉玉接過,啜飲了幾口,隨後將茶盞擱置起來,輕聲問:「公主睡了嗎?」
綠萼回頭,看了一眼搖榻內,笑著說:「沒呢,剛吃完奶,還得有一會兒。」
沈嘉玉招手:「抱過來,讓我看看。」
綠萼就小心地,將小糰子從搖榻內抱起,放在了沈嘉玉身前的榻上。
沈嘉玉垂下長睫,打量著榻上的小傢伙。
小小的一團,似雲朵般綿軟,皮膚粉嘟嘟的,甚是可愛。
細看五官,眼睛與她有幾分相似,至於其他的,則是像了她父皇。
沈嘉玉伸手如玉般的指節,輕輕地戳了戳小糰子的臉蛋。
卻不料,被一雙嫩乎乎的小手抓住,下意識放進嘴裡吸吮了起來。
沈嘉玉皺眉,抽了回來,訓斥她:「不乾淨,不許往嘴裡放。」
小糰子聽不懂她的話,沒了她的手,又將自己的手塞嘴裡了。
沈嘉玉無奈,將其扯了出來。
小糰子較勁似的,又塞進去了,沈嘉玉又撥了出來。
反覆數次,小糰子不放了,也沒哭鬧,看了幾眼沈嘉玉,昏昏欲睡起來。
沈嘉玉唇角彎了彎,讓綠萼抱著她回了搖榻里。
這才開始詢問如今的情況。
沈嘉玉面色凝肅:「陛下什麼時候離開的?」
紅菱回憶了一下,說道:「差不多寅時四更的時候離開的,今日初一,要去祭祖告廟。陛下離開時,特地說了,他一忙完就過來。」
沈嘉玉對這話不意外。
她孕期時,他都那麼緊張了。
如今孩子剛出來,她身子還虛弱,這人自然不放心。
沈嘉玉沉吟片刻,又問:「昨日那個醫女,情況如何?」
紅菱說:「御前查出來了,是麗妃娘娘。昨夜陛下下旨,將麗妃娘娘幽禁起來,等娘娘醒了,再做定奪。不過——」
紅菱猶豫了一下,加重語氣:「不過奴婢聽說,麗妃娘娘被關起來後,喊了一夜冤枉,說自己沒謀害娘娘。」
沈嘉玉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寒光:「冤枉?是嗎?讓她喊去吧,不必理會。」
「是。」
沉默了一會兒,沈嘉玉輕聲問:「北原……北原有沒有什麼消息?」
紅菱垂下頭,語氣低落而悲痛:「沒有。」
沈嘉玉閉上眼睛,向後仰去,澀然道:「知道了。」
紅菱想開口勸勸她,可看到她難受的模樣,又住了口。
先前自家娘娘顧及身子,才沒敢悲傷。
如今已平安生產,就讓她的情緒,好好釋放一下。
紅菱和綠萼對視一眼,默契地退了出去,留出足夠的空間。
*
帝王忙完祭祀之事,已是午後了。
他身上仍穿著繡銀線的玄色袞服,頭戴冕旒,徑直進了頤華宮內寢。
榻上女子正在出神想著事情,渾然不覺他的到來。
直到他到了榻前站定,才驚覺回神,「陛下來了?」
裴硯坐在榻沿,將她擁入懷中。
兩人抱在一起,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殿內安靜無聲。
沈嘉玉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長舒了一口氣。
裴硯環著她單薄的肩頭,低聲問:「用膳了嗎?」
沈嘉玉說:「小廚房特地給臣妾熬了黃米粥,還備了臣妾喜歡的菜式 ,臣妾吃了一些。」
裴硯頷首:「沒人來擾你歇息吧?」
沈嘉玉仰起臉來看著他:「後宮妃嬪不是被陛下禁止探望嗎?陛下的命令,誰敢違抗?就連母親和姑母,都是快午時才來的,怕打擾臣妾歇息,只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裴硯垂眸,看著那張有些削瘦的小臉,溫聲道:「縱使是舅母和母后也不行,你剛生產完,身子還很虛弱,需要靜養。」
沈嘉玉說了一聲「好」,忽而想到什麼似的,詢問道:「那個醫女是麗妃動的手腳?」
裴硯靜了一息,說,「那醫女已經招認了,人證物證俱在,確實是麗妃。」
沈嘉玉便說:「臣妾想自己處理這件事,可以嗎?」
裴硯自是應允:「朕已經讓人將麗妃關押在了未央宮,等你的處置。」
提起這個,沈嘉玉臉上染上氣惱:「臣妾將這些人的身份,查了又查,沒想到還是出了差錯。」
裴硯順了順她的後心的位置:「彆氣自己,是她們的錯,也怪朕疏忽了。」
沈嘉玉不同意這個說法:「怎麼怪陛下?出了這樣的事,陛下也不想看到的。」
裴硯親了親她的鬢邊:「嗯。」
沈嘉玉在心裡盤算了一遍,說,「這件事不簡單,說不準麗妃背後還有人,不然只憑麗妃一人,不可能這麼順利插手到臣妾宮裡。」
裴硯沉聲說:「朕讓他們徹查。」
沈嘉玉拒絕了,認真道:「這件事,臣妾要自己查。」
裴硯頓了頓,皺眉說:「那就先關著麗妃,等你出了小月再說。」
沈嘉玉知道他擔心的是什麼,就保證說:「陛下,就讓臣妾去查吧,臣妾絕對不累著自己,好不好?」
裴硯看了她好一會兒,無奈妥協了:「不許逞強,遇見棘手的事情,回來告訴朕,朕給你撐腰。」
沈嘉玉點頭:「臣妾明白!」
*
說是這樣說,可沈嘉玉第三日,能下榻行走之後,就穿著一身厚厚狐裘,坐著轎子,去了未央宮。
麗妃被關在正殿,頹廢倒在軟榻上,看到有人來很是震驚,「是不是陛下知道本宮是冤枉的,要放本宮出去……」
在看到來人面容的一瞬,她的語氣陡然拔高,「宸貴妃,怎麼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