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望著沈嘉玉不似開玩笑的表情,麗妃肝膽震顫,手指控制不住地痙攣起來。
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
麗妃不想抉擇。
往日的那些傲氣不復存在,她拿著帕子,跪在了沈嘉玉面前,哭求道:「從今往後,你讓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求求你放我一命,好不好?」
沈嘉玉眼底沒有任何溫度,她反問道:「我放過你了,誰放過我的父親?」
聽到父親不知所蹤的那一刻,她的痛苦,無以復加。
那種痛苦是無聲且絕望的,幾乎要了她半條命去。
冤有頭,債有主。
這一樁樁一件件,總得討回來吧?
沈嘉玉閉了下眼睛,沉聲說:「從前的時候,是我對你們太過仁慈了,才會釀成這個禍事。」
她一開始只以為,她父親的失蹤,只是單純的意外變故。
沒往後宮之處想。
但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讓人暗中查了一查。
沒想到這一查,竟大有發現。
臘月以來,麗妃明面上雖沒異動,可私底下,暗中聯絡了心腹,似在往宮外傳遞消息。
抽絲剝繭,層層深入之後。
竟然查到,麗妃與陸貴人相會勾結,竟把宮中的信,遞到了軍中。
而信中內容便是,趁機對她的父親下手。
得知事情真相那一刻,沈嘉玉當真是心魂俱裂。
她怎麼也沒想到,害她父親失蹤的罪魁禍首竟然是她自己!
他父親的失蹤,不是意外變故,而是宮中蓄意謀劃的一場陰謀算計!
沈嘉玉近乎理智全無。
她恨不得提一把劍,把她們都殺了。
可在理智決堤的一瞬間,她又想到肚子裡的孩子。
她真的如此,她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
公然殺害宮妃,國公府和沈太后保不住她的,就連帝王,也不能完完全全護住她。
有個當罪妃的生母,會給肚子裡的孩子,帶來一生的污點。
還有她的父親,她的父親不會希望她這麼做的。
沈嘉玉在那一夜,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將心底怒火和恨意強行壓下去。
第二日照常起來,梳洗打扮,將謀劃一一吩咐下去,又借用國公府的勢力,將手伸到了外面。
那一夜生產,醫女在沈嘉玉授意下,故意做此行徑。
至於後續受刑,沈嘉玉早就在宮正司安排好人手,來「審訊」醫女。
事情按計劃一步步發展著。
在她生產完的第二日,她跟帝王說了,要全權處置此事。
自帝王應下後,這件事的後續便註定了,麗妃的命運也註定了。
沈嘉玉聲音如雲似霧般輕薄:「謀害一品鎮國公,北元的統帥,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看在你還有些微用處的份上,本宮放過許家,只要你的命,你還不滿足嗎?許令姝,得寸進尺的人,在本宮這裡自來沒有好下場。」
麗妃抖如篩糠,差點暈厥過去。
宸貴妃她竟如此決絕。
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麗妃還要再掙扎一番:「我保證,以後再也……」
沈嘉玉嗓音如千年寒潭,刺骨冰涼,重重壓在麗妃心頭:「看來,你是想選第一條路?」
麗妃哽咽落淚。
許久許久之後,她艱難開口:「我選第二條路。」
沈嘉玉點頭,示意紅菱:「給麗妃鋪好筆墨。」
紅菱很快就將一應東西準備妥當了。
沈嘉玉對麗妃冷然道:「本宮怎麼說,你就怎麼寫,寫完之後,按下血印,本宮不是出爾反爾的人,會給你一個痛快。」
麗妃拿起毛筆,怔怔頷首。
*
小半個時辰後。
沈嘉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拿著紙張,踏出殿門。
紅菱綠萼緊隨其後。
而麗妃一身冷汗,雙目無神地癱坐在軟榻之上。
「吱呀」一聲,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麗妃聞聲看去,是宸貴妃宮裡的大太監,此刻端了一杯酒過來。
「麗妃娘娘,請用吧。」
麗妃顫抖著手,拿過那杯酒來,遞到嘴邊,又陡然放在了小几上。
趙秉忠皺眉,正打算幫她一下忙。
卻聽麗妃說道:「能不能給本宮點時間,容本宮梳洗一下。」
趙秉忠聞言,沒在這事上為難她,只說,「還請娘娘儘快。」
麗妃費力起身,步履蹣跚進了內寢。
脫去華服金釵,散下青絲,換上了一身簡單的素裙。
其實盛妝之下,那張面龐也很昳麗精緻,放在京城美人中,都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不過平日裡,她總是濃妝艷抹,這樣素麵朝天的樣子,還是第一次。
與人在宮中纏鬥這些年,她早已經疲憊不堪了,也迷失太多了。
她不是個好人。
有這般下場,也算咎由自取。
麗妃撫過銅鏡中那張清媚素淨的臉,暗暗告誡自己,若真的有下一世,別期望縹緲的東西,也別再走這樣錯誤的路。
麗妃起身,緩步出了內寢。
趙秉忠以為她要打扮一番,是要體面赴死。殊不知,竟是這身打扮。
一身素白衣裙,青絲挽髻,未著宮妃的華服鳳冠,而是京都女子常在閨閣中的打扮。
趙秉忠嘆一口氣,後退了幾步,給她留了最後的尊嚴。
麗妃坐在軟榻上,重新拿過那盞酒,看了一會,仰頭一飲而盡。
*
出了未央宮。
沈嘉玉坐在暖轎里,往澄明宮去。
她將證詞自窗里遞出去:「命人送往御前,就說是審訊麗妃的結果。」
加害她父親的人,一人都跑不掉。
如今麗妃已伏誅,她也該去找剩下的那一個,好好算一算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