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回來後,沈嘉玉去沐了浴。
再回到殿內,發現他已經去榻上躺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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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玉在梳妝檯前,將長發擦至半干,梳順了如上好綢緞般的青絲,方才起身。
殿內還有大半燭火未熄。
沈嘉玉上前,一一吹滅,只留了兩盞宮燈,勉強照亮殿內光景,不至於太過昏暗。
她放下織金帷幔,小心進了龍榻內側。
進了錦被,慢慢挪過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進男人臂彎之中。
裴硯對此很是熟悉,睜了一下眸子,將人摟緊之後,又闔眸睡去。
沈嘉玉沒有睡意,就睜著眼睛,借那點微弱火光,細細端詳男人冷雋英挺的眉眼。
半晌後,她微微支起身子,柔軟的唇瓣印了上去。
蜻蜓點水般觸碰,一觸即離,過後又轉移到另一處。
男人一開始是縱容的。
直到親到唇畔的時候,帝王睜開了一汪深墨寒潭似的眸子,他扶住沈嘉玉的肩膀,沒讓她再進一步,「不困嗎?」
沈嘉玉小臉蹭了下他的掌背,又在他手腕內側親了一口,「哄哄陛下再睡。」
說完這話,裴硯沉默了一陣,他面上看不出明顯的情緒,聲音也平淡無波:「為什麼覺得朕生氣了呢?」
沈嘉玉趴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口的動靜:「就感覺到了啊,今晚陛下的情緒很低落。」
沈嘉玉並不在意這個,無謂道:「陛下寢殿還有炭籠,很暖和,一會兒就幹了。」
如今是二月初,宣政殿的地龍雖不燒了。但春寒料峭,每到夜裡,還是燒一個炭籠取暖。
裴硯看她一眼,下了榻,找了一塊乾淨的巾帕,一點點給她擦拭起來。
沈嘉玉起身,乖乖坐在榻上,她試探著問:「是因為臣妾沒說到做到,陛下才生……情緒不好的嗎?」
她本來想說生氣,可話到嘴邊,又想到他一晚上都在說沒生氣,便改口了。
其實沈嘉玉心底是有微微疑惑的。
今日確實是她不好,答應了過來,又晚來了一點。
但他的反應實在反常。
若是以往,沈嘉玉覺得,他最多也就是藉機發作一下,也就過去了。
可是今日,她卻有些看不透了。
裴硯好一陣沒回答這個問題,不過手上動作依舊。
過了一會兒,說起另一個跳脫的話題:「你今年十八,是嗎?」
沈嘉玉雖覺得奇怪,但也如實點頭:「是啊。」
裴硯聲音很沉很悶,像隔了一層看不見的東西:「過了今夏之後,朕就二十七了。」
沈嘉玉轉過頭,疑惑問,「陛下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兩人的年歲,和他情緒不好有什麼關係?
裴硯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一雙黑眸緊鎖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表情,語氣肅冷:「所以,你會覺得朕,年歲太長,太過無趣嗎?」
沈嘉玉愣了一會兒,驀然笑出聲來。
裴硯擰眉看她。
沈嘉玉笑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才忍住:「臣妾晚來了一會,陛下就想到這處去了?」
裴硯不語。
沈嘉玉看著他嘀咕道:「還說臣妾胡思亂想,明明陛下才是那個愛胡思亂想的人。」
裴硯手上微微用了些力,審視著她:「回答朕的問題。」
沈嘉玉眨眨眼,嘆一口氣:「真的是因為太忙了,一時忘記時間而已,沒有別的原因。才不是陛下想得那樣,什麼年歲大了,什麼無趣。」
她撇撇嘴,顯然不認同這話。
裴硯眉目微不可及的舒展了。
沈嘉玉打掉他的手,在他臉上胡亂親了幾口,輕聲說:「陛下這樣最好呢,才合臣妾的心意。陛下不是知道嗎,第一次見陛下的時候,臣妾都捨不得移開眼睛了呢。」
裴硯低低「嗯」了一聲,將她轉回去,背對著自己,繼續給她擦頭髮。
沈嘉玉解釋說:「之所以來晚了,是因為貴妃冊封禮的章程未定,本想循例而為,可先帝冊封的第一位貴妃是姑母,臣妾自然不能同姑母一樣,只能再尋舊例。臣妾與兩位尚宮商議許久,才重新擬定章程,因此才耽誤了時間。」
裴硯聞言,開口道:「循先例也無妨,母后不會在意的,不必委屈你自己。」
沈嘉玉擺手:「臣妾沒有委屈自己,新章程已經擬定好了,也很妥當的,陛下就放心吧。」
裴硯頓了一會兒,又說:「別怕費銀子,儘管用就是了。」
沈嘉玉挑眉問:「陛下不是想要和北羌打仗嗎,臣妾花銷小點不好嗎?」
預算開銷其實也不算少,畢竟沈嘉玉也不是太會委屈自己的人。
但也算不上奢靡,只能說講究得體,能體現天家的尊貴和體面。
裴硯凝聲說:「這些不用你擔心,除去國庫應撥的銀子,剩下的一切開銷,朕給出。」
沈嘉玉笑著回頭:「陛下好大的手筆。」
裴硯修長的手指,在她如雲烏髮中,輕輕撥弄幾下,察覺擦乾了後,他將巾帕擱置在了一旁,「對你,朕自然捨得。」
沈嘉玉勾勾他的掌心,眉眼一彎,「那要是臣妾剛才說,陛下無趣,那陛下還會對臣妾這般捨得嗎?」
可能氣個半死?
沈嘉玉有些後悔,早知道逗逗他的。
「自然。」裴硯語氣淡然,「不過,就不會是現在這般了。」
沈嘉玉好奇地問:「會是哪般?」
裴硯眸色帶著幽冷:「朕也不知道,不過,後果可能有些嚴重。」
他是一直喜歡她的,她也不能變心。
哪怕偶爾的厭煩或是抗拒,他也不能接受。
就如同今夜,不讓他過去,自己又遲遲不來,他還以為,她有些厭倦這樣的形影不離,就差點控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