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玉頭髮擦好了,拉著他躺好,又重新窩回他懷中,「臣妾才沒有這樣覺得。」
這是真心話。
她沒覺得他有多無趣、多煩悶,甚至有時候挺合她心意的。
她也不可能,一直強迫自己,留在一個厭煩的男人身邊。
除一二件為了目的,而做出的逢場作戲之外,對他所有的情感都是真實的,只不過她沒有交出自己的心而已。
畢竟,那句話也在她身上適用著。
除去情愛這個因素,他還是她的血親,是她名正言順的親表兄。
沈嘉玉嗅著他身上淺淡的香氣,眼皮越來越沉,意識逐漸模糊。
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裴硯沒再收斂黑眸里的沉鬱墨色,視線自寸寸在那張精緻絕美的小臉上掃過,反覆描摹。
半晌,他摟緊了些人,在她鬢邊落下一吻,擁著她一同睡去。
*
接下來兩日,沈嘉玉都沒有回頤華宮,一直在宣政殿住著。
她本來以為晉封的消息傳回府里,國公夫婦不日就會進宮。
誰知,鎮國公遠在京郊,要卸任交接,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沈嘉玉就問裴硯:「陛下,快要和北羌打仗了嗎?」
裴硯沒隱瞞她,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這段時日,要準備起來了。估摸著北羌那裡,很快就能傳來消息。只要消息一到,差不多就得動兵,朕打算讓舅父回北原坐鎮,算下來,也沒多少時日了。」
當初獵場刺殺之後,裴硯便派使臣責問北羌。
用詞之嚴厲,態度之強硬,是北羌不曾遇到過的。
另外,索要的賠禮,也極為誇張。
這次出使,裴硯就沒打算與北羌和解,就是想要個出兵藉口罷了。
最近這段時間,他見了不少心腹重臣,又與內閣商議數次戰事,雖還沒得到全數支持,但也差不多了。
等北羌的回覆一到,怒火點燃朝野,正是下決定的好時機。
所以說,這事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沈嘉玉聽了,陷入沉默中,沒有說話了。
裴硯就問她:「想回家嗎?」
沈嘉玉起先還沒反應過來,這話是什麼意思,臉上有些茫然,「陛下說什麼?」
裴硯又問了她一遍:「想回家嗎?」
沈嘉玉垂著腦袋,悶聲道:「當然想啊,可是……」
如今她已是宮妃,出宮都不易,更別說回家這種事了。
「不要顧慮這麼多。」裴硯驟然打斷她,他抬眸望向她,「你想回,朕就帶你回。」
沈嘉玉咽下嘴裡要說的話,微微瞪大了眼睛。
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話。
她訝聲道:「陛下要帶臣妾回府嗎?」
裴硯點頭應了一聲,又說:「過兩日朕休沐,前一天傍晚帶你出宮,過一夜再回來,你覺得怎麼樣?」
她覺得怎麼樣?
能在家中過一夜,沈嘉玉自然是求之不得。
但想到可能的後果,她又有些躊躇:「陛下在宮外過夜,可不是一件小事。要是前朝知道了,恐怕會吵翻天的吧?臣妾雖然也不在乎美名,可也不想擔一個妖妃的罵名。」
裴硯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她過來。
沈嘉玉就走過去,坐在他身上,雙手環住他脖頸。
裴硯面色平冷,肅聲說:「他們不敢。更何況,誰說朕是陪你回府過夜的,朕明明是同舅父商議北疆軍務的。」
這話一出,沈嘉玉眼睛亮了起來:「還能這樣啊?」
裴硯屈起指節,在她額頭輕敲了一下:「學會變通。」
沈嘉玉抓住他的手指,親了一口,「還是陛下英明。」
別說一句英明,現在就是他讓自己夸上天,沈嘉玉都樂意配合。
沈嘉玉開心了一陣,又不忘囑咐:「這次出宮,陛下安危最為重要。哪怕國公府戒備森嚴,也不能掉以輕心,一定要防衛周密才行。」
裴硯聲音溫緩了些:「這些朕都會處理好的,你不必擔心。」
沈嘉玉聞言,點了點頭。
她乍然想起什麼,從裴硯懷裡起身,「對了,我要帶些東西回府。」
此次出宮,正好她將做的那對護膝護腕,送給她父親。
沈嘉玉吩咐了宮人,去頤華宮取東西過來。
兩刻鐘的工夫,宮人便回來了。
沈嘉玉打開瞧了瞧,囑咐宮人:「先放梳妝檯上吧,等改天本宮帶回府。」
裴硯拿起一隻護膝瞧了瞧,針線只能說馬馬虎虎,算不得平整。
這應不是尚服局做出來的東西。
於是便問道:「這是你做的?」
沈嘉玉下巴揚了揚,很是驕傲的模樣:「是呀!臣妾做了一個月呢,連宮門都沒怎麼出,就是為了趕製這個。」
裴硯聞言頷首:「舅父見了,會喜歡的。」
沈嘉玉肯定道:「那是自然,臣妾從前給父親做的那對護膝,父親還在用呢。如今有新的換上,他定然高興。」
裴硯放下東西,過來牽著她在榻上坐定:「這個費力氣嗎?」
這話一出,沈嘉玉可有苦水倒了。一會兒說手疼,一會說眼花。
裴硯望著她嬌嗔埋怨的模樣,唇角不自覺上揚。
沈嘉玉撇撇嘴,語氣有些幽怨,「看來臣妾當真不適合做針線活,以後還是算了吧。」
裴硯眉骨微動:「朕還覺得你做得挺好的。」
沈嘉玉狐疑看向他。
按理說,她這樣的手藝,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這是在硬誇她?
裴硯讓她盯了一陣,忽而道:「朕的生辰快到了,給朕做一個簡單一點的吧。」
沈嘉玉恍然大悟。
她就說,突然誇她,准沒好事,合著在這裡等著她呢。
「陛下生辰還有小半年呢,而且,哪有開口問別人指定生辰禮的。」
裴硯並沒覺得有什麼不妥:「不行嗎?」
沈嘉玉沒同意也沒不同意,只道:「香囊、荷包、扇墜這些東西陛下又不缺,六局送上來的,不知道比臣妾做得好上多少呢。更何況,臣妾可是知道的,六宮妃嬪也時常往御前送東西。陛下哪裡缺臣妾送這些呢?」
「她們往御前送那些東西,朕從來不用。」裴硯眼神始終落在沈嘉玉身上,「朕只想用你送的,什麼都可以,貴妃娘娘願意嗎?」
沈嘉玉沉吟了片刻,開口道,「那送什麼,全憑臣妾心意,陛下不能嫌棄。」
說完,她下巴微抬,輕輕哼了一聲。
裴硯低低發笑:「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