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他們還只是在低聲商量。
可隨著幾句歌詞逐漸調整完成，阿古拉便忍不住跟著旋律輕聲哼唱起來。
蒙語特有的音節，與馬頭琴的旋律仿佛天然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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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用普通話演唱時略顯平緩的地方，換成蒙語以後，頓時多出了一種從草原深處傳來的厚重感。
那種屬於草原的遼闊與蒼茫，也仿佛在一瞬間變得更加濃郁。
這一次，不只是烏力吉聽得睜大了眼睛，就連漢唐娛樂的眾人，也察覺到了這種演唱方式的與眾不同。
阿古拉激動地說：「蘇老師，你還懂蒙語？」
朝魯等人也齊刷刷地看向蘇凡。
蘇凡神色淡定地說道：「算不上懂，只是略微接觸過一些，秦北和蒙南本來就挨著，我以前研究草原音樂的時候，專門了解過蒙語歌曲的發音和韻律，簡單的歌詞能夠聽懂一些，真讓我用蒙語跟你們聊天，那就不行了。」
眾人聽完，卻絲毫沒有覺得這只是所謂的略懂。
何笑笑忍不住吐槽：「你是不是對略懂這兩個字，有什麼誤解？」
漢唐娛樂的其他人，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能聽出蒙語和旋律是否契合，還能提前想到根據蒙語的發音重新調整歌詞，這若是都只能算略懂，那他們實在不知道，什麼程度才算真正精通。
阿古拉幾人更是難掩興奮。
他們原本還有些擔心，蘇凡提出將草原音樂與搖滾結合，只是一個臨時產生的想法。
直到此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蘇凡不但了解現代音樂，同樣認真研究過草原音樂的語言、節奏與表達方式。
這首《輪迴》，或許真的能成為他們共同邁出的第一步。
接下來，眾人圍繞編曲展開了討論。
沒過多久，他們便把樂器搬到酒店臨時騰出來的排練廳里。
江毅、小胖和老韓等人也紛紛加入進來。
阿古拉負責馬頭琴和整體的民族音樂部分。
朝魯反覆琢磨呼麥出現的位置。
陳放則抱著吉他，不斷嘗試搖滾樂器與傳統旋律之間的銜接。
剛開始，眾人都恨不得把自己最擅長的東西放進曲子裡。
馬頭琴、長調、呼麥、電吉他、貝斯和鼓點，幾乎同時擠在了一起。
第一次完整演奏下來，聲勢倒是足夠驚人，卻顯得異常雜亂。
各種聲音互不相讓，反而破壞了歌曲原本遼闊蒼茫的意境。
最後一個音落下，眾人都沒有說話。
陳放皺著眉頭說道：「我們又犯了之前的錯誤，各種樂器相互打架。」
阿古拉輕輕點頭：「每一樣單獨拿出來都沒有問題，可放在一起，反而聽不清這首歌究竟想表達什麼。」
眾人下意識看向蘇凡。
不過，他並沒有直接把答案告訴眾人。
這首歌既然要成為阿古拉等人共同完成的第一部作品，就應該留下他們自己的理解。
只有在討論陷入僵局，或者整體方向出現偏差的時候，蘇凡才會適當地提出意見。
蘇凡手指輕輕敲著曲譜：「融合，不是讓所有樂器同時發出聲音，草原最打動人的地方不只是遼闊，還有留白，編曲也是一樣，有些地方聲音越少，留給人的想像反而越多。」
江毅若有所思：「先做減法？」
蘇凡點了點頭：「前奏只留馬頭琴，讓旋律從遠處慢慢過來，呼麥先不要放到最前面，可以壓在旋律下面，等聽眾逐漸進入歌曲以後，再讓吉他和鼓一點點加入。」
阿古拉順著這個思路想了片刻，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就像一個人站在草原上，最開始只聽到遠處的風聲和馬頭琴，等他抬起頭，才發現天地正在慢慢展開。」
「就是這個意思。」
新的方向確定下來，眾人立刻重新嘗試。
這一次，阿古拉先拉響了馬頭琴。
低沉悠遠的琴聲在排練廳里緩緩鋪開，朝魯的呼麥隨後從旋律底部浮現出來，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迴響。
等到主題逐漸清晰，現代樂器才依次加入。
鼓點由輕到重。
貝斯托住旋律。
電吉他沒有刻意炫技，而是將情緒一層層向上推動。
整個編曲頓時變得清晰起來。
只是，到了歌曲中段，傳統音樂與搖滾之間的轉換，依舊顯得有些生硬。
眾人連續嘗試了幾次，都沒有找到最合適的銜接方式。
小胖放下手中的鼓槌，皺著眉頭說道：「前面還是草原，到了這裡，突然就像進了音樂節，情緒一下子斷開了。」
蘇凡走到曲譜前，拿起筆，在中間一段畫了個記號：「這裡不要直接讓樂隊頂上去，先把鼓和吉他收掉，留一段長調，再讓馬頭琴接住長調最後的尾音，等這個尾音落下來，鼓點再重新進入。」
朝魯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讓長調成為中間的橋。」
眾人重新嘗試了一遍。
悠長的聲音升起後，前後兩種截然不同的音樂風格，終於有了一條自然過渡的紐帶。
等鼓點再次落下，原本積蓄的情緒被瞬間推向高處。
這一次，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就是這個感覺！」
陳放甚至顧不上放下吉他，立刻招呼眾人從頭再來一遍。
接下來的時間裡，眾人不斷提出新的想法，又不斷推翻不合適的部分。
有時候，為了一個音色該不該保留，幾個人能爭論十幾分鐘。
蘇凡始終沒有完全接管編曲。
他只是憑藉自己對這首歌的了解，在關鍵的地方替眾人校正方向。
而阿古拉、朝魯等人對草原音樂的理解，也為原本的編曲帶來了一些新的變化。
這讓最終形成的版本，不再只是蘇凡記憶中那首《輪迴》的簡單復刻。
它真正融入了在場每個人的東西。
臨近中午，工作人員過來提醒眾人吃飯，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停下來。
烏力吉讓酒店把飯菜送到了排練廳。
可飯菜擺在旁邊，眾人依舊圍著曲譜和樂器爭論不休。
烏力吉幾次想提醒眾人先吃飯，可看到阿古拉等人那副全神貫注的模樣，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時間一點點過去。
直到臨近傍晚，最後一個細節才終於被確定下來。
眾人再次從頭到尾演奏了一遍。
最後一個音落下，排練廳里安靜了好幾秒。
緊接著，阿古拉重重拍了一下大腿，臉上的激動再也壓制不住：「成了！」
其他人也紛紛露出了笑容。
從早上到傍晚，他們連一頓飯都沒有好好吃。
可看著眼前這份由所有人共同完成的編曲，卻沒有一個人覺得疲憊。
對於做音樂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親手將腦海中的聲音變成一首完整的作品，更能讓人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