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凡結束寧省的直播以後,下一站來到了蒙省。
按照節目組制定的規則,每一站的候選地點,都要從當前位置周邊的省份中選擇。
這樣既能保證行程連貫,也能避免節目組帶著幾十號人,今天還在西北,明天便橫跨大半個國家,白白將時間浪費在路上。
如此一來,川省自然沒有進入這一輪的候選名單。
得知消息的齊同偉,鬱悶了整整一天。
他原本以為寧省這一站結束以後,川省還能捲土重來。
沒想到,林相宇不但用一套以退為進的辦法截走了上一站,甚至還間接讓川省失去了這一輪的參選資格。
齊同偉越想越覺得憋屈。
蘇凡一行人抵達蒙省以後,先後去了草原、濕地、沙地和牧區。
他們騎馬、住蒙古包、看日出,也跟著當地牧民體驗放牧和傳統飲食。
一望無際的草原,成群的牛羊,再加上鏡頭裡不斷變化的天光,讓這一站的直播效果絲毫不弱於前面兩站。
唯一讓網友感到不滿的便是歌曲遲遲沒有消息。
在秦省,蘇凡拿出了《西安人的歌》和《長安夜》。
到了寧省,又有一首《寧夏》。
如今來到蒙省,直播已經進行了好幾天,蘇凡卻始終沒有提到新歌。
每天都有大量網友在評論區催促。
「蘇凡,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還有個歌手的身份?」
「草原、晚霞、篝火都準備好了,你告訴我歌在哪兒?」
「前面兩個地方都有歌,到了蒙省不能區別對待吧?」
「節目都播了三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次不會真寫不出來了吧?」
……
不只是網友著急,蒙省文旅的人心裡同樣沒底。
有了秦省和寧省的例子擺在前面,誰都知道一首真正與當地氣質契合的歌曲,能夠帶來多大的傳播效果。
只是這種事情不好明著催促。
歌曲畢竟不是旅遊紀念品,不可能到了地方隨手便拿出一份。
面對外界的追問,蘇凡一直沒有正面回應。
倒不是他沒有準備歌曲,而是來到蒙省以後,他突然改變了原來的想法。
草原上的音樂與其他地方不一樣。
長調、呼麥、馬頭琴,以及那些從牧民生活中流傳下來的古老旋律,本身便帶著鮮明的氣質。
如果只是由漢唐娛樂的人按照現成編曲唱一首歌,當然也能獲得不錯的效果。
可在蘇凡看來,終究缺少了一些真正屬於這片土地的東西。
他想要的,不只是一首寫草原的歌。
而是一種從草原上生長出來的聲音。
機會出現在直播開始後的第四天。
當天傍晚,節目組結束白天的行程,住進了一處位於草原邊緣的營地。
當地文旅部門知道蘇凡對音樂感興趣,便邀請了幾名本地音樂人在營地里進行了一場規模不大的交流演出。
這幾個人,在當地音樂圈裡多少都有些名氣。
阿古拉擅長馬頭琴和蒙古長調,目前在一家民間藝術團工作。
朝魯會呼麥,平時除了參加商業演出,還跟著家裡經營牧場。
巴圖擅長托布秀爾,也會收集和整理流傳在牧區裡的古老民歌。
另外兩個人,則是來自當地的吉他手陳放和鼓手趙野。
他們彼此認識,偶爾也會湊到一起演出,卻從來沒有真正組成過一支樂隊。
原因也很簡單。
阿古拉幾人更加重視傳統音樂的原本味道。
陳放和趙野卻喜歡搖滾。
雙方以前也嘗試過合作,結果不是電吉他的聲音壓過了馬頭琴,便是傳統旋律與鼓點各走各的,聽起來就像兩支樂隊同時在台上演奏。
嘗試了幾次以後,幾個人便不再折騰。
這天晚上,眾人圍坐在篝火旁。
阿古拉先拉了一段馬頭琴。
一曲結束,朝魯又表演了一段呼麥。
低沉的基音從胸腔中發出,上方卻又浮現出一道清亮的泛音。
兩種聲音同時存在,時而像風掠過草地,時而又像遠處傳來的馬蹄。
直播間裡的觀眾聽得十分新奇。
「這是一個人發出來的聲音?」
「我還以為後面藏了個人給他伴唱!」
「戴著耳機聽,感覺聲音直接鑽進腦子裡了!」
「剛才的馬頭琴也好聽,閉上眼睛真有一種站在草原上的感覺!」
……
何笑笑盯著朝魯看了半天,忍不住問道:「你剛才真的是同時發出了兩個聲音?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朝魯解釋道:「下面聽到的是基音,上面比較亮的聲音是通過控制口腔和氣息,把泛音突出出來,聽起來就像兩種聲音。」
何笑笑清了清嗓子,也試著壓低聲音模仿了一下。
結果聲音剛出來,她自己便咳嗽起來。
朝魯趕緊提醒道:「這個不能硬擠嗓子,需要專門練習,方法不對,很容易把聲帶弄傷。」
何笑笑立刻放棄了嘗試,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算了,我還是老老實實唱自己會唱的。」
眾人頓時笑了起來。
江毅對呼麥顯然更加感興趣。
他是專業音樂人,聽到的東西也比其他人更多。
他稍微回憶了一下剛才的聲音,認真問道:「呼麥裡面那道泛音,不只是為了表現技巧吧?我感覺它跟草原上的風聲,還有馬頭琴的音色特別接近。」
朝魯點了點頭:「呼麥本來便不是單獨存在的,以前的人聽風、聽水、聽動物的聲音,再想辦法用自己的嗓子模仿,所表現的不只是一個人的聲音,也是在表現周圍的天地。」
坐在旁邊的阿古拉接過話題:「草原上的很多音樂,都是從生活里長出來的,騎馬的時候有騎馬的節奏,放牧的時候有放牧的歌,思念遠方的人,也有屬于思念的長調。」
馬小亞好奇地問道:「這裡的歌曲,為什麼經常會把一個音拖得很長?是為了讓聲音傳得更遠嗎?」
阿古拉想了一下,解釋道:「這是一方面,草原遼闊,人和人之間的距離很遠,聲音拖得長,才能傳得更遠,不過,更重要的還是這裡的生活和環境,站在草原上,眼前沒有高樓,也沒有狹窄的街道,天空很高,地平線也很遠,唱歌的時候聲音自然不會急著收回來,長調里的一個音,有時候會隨著呼吸不斷變化,聽起來像是一句話沒有唱完,其實裡面已經經過了很遠的一段路。」
江毅聽得若有所思:「所以,長調真正重要的不只是旋律,還有聲音裡面留下的空間。」
阿古拉笑著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小胖在旁邊打著拍子,忍不住問道:「那草原音樂的節奏是不是大多來自馬蹄?」
巴圖拿起托布秀爾,隨手撥動了兩下琴弦:「有一部分是,馬在慢走、快跑和奔馳的時候,節奏都不一樣,除此之外,還有勞動、舞蹈和祭祀形成的節奏,很多東西最初沒有人專門記錄,大家聽得多了,自然就記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