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越分析，越覺得這種可能性最大。
如果蘇凡背後已經有了一支負責前期創作的團隊，那麼山海映畫接下來要做的，便是補充製作力量，將這些內容真正變成動畫。
編劇負責人看向程煜，忍不住催促道：「猜來猜去也沒用，直接給蘇凡打個電話問問吧，順便問問後面的內容什麼時候發過來。」
程煜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蘇凡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程煜打開免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蘇總，你發過來的文件我們已經看到了，我想先確認一下，裡面的人物設定和分鏡是誰畫的？」
蘇凡隨口回答道：「我畫的，怎麼了？」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
程煜握著手機，懷疑自己聽錯了：「你的意思是，人物設定、前面的畫稿，還有後面那些分鏡，全都是你一個人畫的？」
蘇凡說道：「對，都是我畫的，後面那部分時間比較趕，我就沒畫那麼細，反正分鏡只要把構圖、機位、人物動線和鏡頭節奏交代清楚就行，火柴人也不影響你們看。」
製作總監聽到這裡，忍不住湊近手機：「蘇總，後面有一段打鬥分鏡，鏡頭中途越過了軸線，但下一格又用環境全景重新交代了人物位置，這是你有意設計的？」
蘇凡稍微回憶了一下，便明白他說的是哪一段：「是故意的，那裡的情緒已經起來了，如果一直守著原來的軸線，鏡頭會顯得太穩，動作的突然性出不來，越軸以後，先製造一下方向錯位，再用全景重新建立空間關係，觀眾不會看不懂，節奏也能更有衝擊力。」
製作總監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回答，已經足以證明，那些分鏡確實出自蘇凡之手。
因為只有真正設計鏡頭的人，才會清楚每一次變化背後的目的。
程煜仍舊有些難以接受：「蘇總，你以前學過漫畫或者動畫製作？」
蘇凡想了一下，含糊地說道：「自己琢磨過一段時間，也看過不少相關的東西，算不上專業，你們才是做動畫的，哪裡有問題，你們直接改就行。」
會議室里的眾人聽得眼角直跳。
能夠獨立完成人物設定，畫出這種水準的分鏡，還能將鏡頭設計解釋得清清楚楚。
這要是都算不上專業，那他們在座的很多人，豈不是連業餘都算不上？
程煜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道：「故事也是你寫的？」
「也是我寫的，人物、世界觀和現有的全部內容，都出自我這裡，版權方面沒有任何問題，你們可以放心。」
「那後面的內容呢？」
「還沒畫。」
這個回答乾脆得讓人猝不及防。
程煜看了一眼周圍滿臉期待的同事，試探著問道：「大概什麼時候能畫完？」
蘇凡奇怪地反問道：「我為什麼要畫完？」
會議室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蘇凡理所當然地說道：「以前沒有製作團隊，我才自己畫一點，現在山海映畫不是已經有你們了嗎？人物設定、故事框架和前期分鏡都給你們了，剩下的當然由你們完成。」
眾人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直到這時，他們才終於明白，蘇凡為什麼只畫了一部分，後面甚至乾脆用火柴人代替了。
他不是沒有能力繼續畫。
而是在有了山海映畫以後，理直氣壯地把剩下的工作全部扔給了他們。
眾人聽了蘇凡的話，不但沒有氣惱，反而個個摩拳擦掌。
這麼好的故事，要是他們能參與進去，哪怕是替蘇凡完成相應的工作，也是他們非常樂意的。
程煜鄭重地說道：「明白了，我們先對現有內容做拆分，儘快把製作方案和預算整理出來。」
蘇凡說道：「先看看需要補多少人，缺什麼崗位，別一上來就急著製作，還有，故事後續我會繼續整理，畫稿就別指望我了，現在你們才是專業的。」
電話掛斷後，會議室依舊安靜了好一會兒。
製作總監盯著已經熄滅的手機屏幕，神情複雜地感慨道：「一個唱歌的，為什麼連分鏡都會畫？」
原畫負責人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別問，問就是咱們這些專業人士，以後可能真的要給一個唱歌的當工具人了。」
沒有人反駁。
因為他們發現，自己居然已經開始期待，蘇凡口中尚未整理出來的後續故事了。
震驚過後，程煜很快便進入了工作狀態。
蘇凡可以把剩下的內容扔給他們，但山海映畫不能真的拿著現有畫稿，立刻便一窩蜂地開始製作。
動畫是一個環環相扣的系統工程。
前期規劃一旦出現問題，後面投入的人力越多，返工造成的損失就越大。
程煜走到大屏幕前，重新打開《一人之下》的資料，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都別愣著了，既然項目已經交到我們手裡，接下來就該幹活了，不過，誰也不許上來就動正片，咱們先把現有內容吃透，再做項目拆分。」
眾人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拿出電腦和筆記本。
程煜看向編劇負責人，率先安排道：「編劇組先整理故事，把現有劇情、人物關係、勢力劃分和世界觀設定全部歸檔，尤其是異人、炁、術法和門派之間的邏輯，單獨做一份設定集。」
……
將各組任務安排完以後，程煜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個項目暫時保密，所有資料只能在公司內部流轉，誰也不能把人物圖或者故事內容發到網上，如果有人提前泄露項目，不管他是什麼職位，直接退出製作組，並追究法律責任。」
眾人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紛紛點頭。
規矩交代完，會議室里的氣氛卻沒有因此變得沉悶。
恰恰相反，一想到自己能夠參與《一人之下》的創作，每個人都很興奮。
他們以前承接外包，項目完成以後，他們拿到一筆製作費，作品成功與否，與他們並沒有太大關係。
可這一次不一樣。
《一人之下》將是山海映畫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自有項目。
從人物完善、劇本拆分到分鏡設計，再到最後的動畫製作，他們都能全程參與其中。
他們不是在替別人補上一塊無關緊要的拼圖，而是在親手將一個尚且停留在紙面上的世界，一點點變成完整的作品。
更重要的是，這個故事本身，值得他們投入心血。
對於真正從事技術工作的人來說，最快樂的事情從來不只是拿到一份高薪。
而是遇到一個足夠優秀的項目，並且能夠親手參與其中。
每解決一個技術難題，每完善一個鏡頭，每讓紙面上的人物多出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會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那種感覺，就像大腦中的多巴胺始終處在活躍狀態。
不是外界逼著他們工作，而是他們自己迫不及待地想看見這部作品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