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到這裡，神情各異。
有人覺得這樣更加公平，也有人開始思考，自己將來能夠在這套制度中占據什麼位置。
程煜沉吟了一會兒，開口問道：「內部份額由誰決定？如果全由管理層分配，最後會不會變成人情關係？跟領導關係好的人多拿，真正幹活的人反而拿不到。」
這個問題，顯然問到了不少人的心裡。
會議室里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蘇凡身上。
蘇凡並沒有迴避：「所以，分配權不能只掌握在某一個人手裡，公司會成立專門的評審委員會，經營管理層、製作團隊和員工代表都會參與，任職時間、專業能力、項目成績、工作量以及不可替代性，都會列入評估，評估標準要公開，分配結果也要內部公示，如果有人對結果有異議，可以申請覆核，不能保證所有人都百分之百滿意，但至少要讓每一個決定，都能說出依據。」
一名原畫負責人舉起手，帶著幾分試探問道：「這種內部份額，是不是只有管理層和部門負責人才能拿到？」
蘇凡搖了搖頭：「當然不是，如果最後只有管理層能夠拿到，那員工持股便失去了意義，專業人員和管理人員，應該有兩條不同的晉升路線，一個原畫師不擅長管理，不代表他的價值低，只要能力足夠，做出的貢獻足夠大，即便沒有擔任任何管理職務，同樣可以獲得內部份額，甚至比部門負責人拿得更多。」
這句話一出，幾名製作人員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在很多公司里，想要提高收入，便只能從專業崗位轉去做管理。
可並不是每一個優秀的動畫師，都適合帶團隊、做預算和處理人際關係。
如果山海映畫真的能夠讓專業人員依靠作品和能力獲得足夠的回報，這套制度對人才的吸引力無疑會大大提高。
財務負責人接著問道：「如果有人中途離職，他手裡的內部份額怎麼辦？」
蘇凡說道：「由公司或者員工持股平台，按照事先約定的計算方式回購，內部份額不能私下轉讓，也不能賣給公司以外的人，這樣做，是為了避免公司發展起來以後，大量利益落到與公司無關的人手裡，該給離職員工的錢，公司一分不會少，但相應的份額，要重新回到平台，再分給後來真正參與公司發展的人。」
程煜思索片刻，又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員工持股平台的人多了以後，公司的控制權怎麼辦？總不能每做一個決定都讓所有人投票吧。」
蘇凡解釋道：「收益權和經營權要適當分開，員工持股平台可以參與分紅，也可以推選代表進入公司的決策層，但日常經營仍然由管理團隊負責，孫總負責經營和資源，原來的團隊負責動畫製作，各自做好自己擅長的事情，至於融資、公司出售、核心版權轉讓和重大項目立項，會設置更高的表決門檻，任何一方都不能繞過其他人私自處置公司的核心資產。」
……
股權問題問下來，眾人心裡的顧慮已經消散了大半。
這套方案並非沒有風險，卻至少讓他們看到，蘇凡沒有打算利用資金和控股權，把原來的團隊一點點擠出公司。
只要他們繼續做事，而且能夠做出成績，未來獲得的利益反而可能比現在更多。
等到股權方面的問題談得差不多了，蘇凡說道：「我這裡有個本子，一會兒發給你們，你們先看看。」
聽到這句話，會議室里的眾人頓時來了精神。
不過，短暫的興奮過後，不少人心裡又隱隱生出了幾分擔憂。
蘇凡如今的名氣實在太大。
哪怕他拿出來的只是一部普普通通的作品，只要掛上他的名字，便能在短時間內吸引到大量關注。
對於山海映畫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而言，這樣的流量足以讓他們一夜之間進入大眾視野。
可流量從來都是一把雙刃劍。
作品足夠優秀，蘇凡的名氣便會成為最好的助力。
但如果本子本身質量不過關，巨大的關注反而會將作品裡的每一個缺點無限放大。
到時候，觀眾罵的不只是蘇凡。
負責製作的山海映畫，同樣會被釘在恥辱柱上。
甚至有人會認為，他們就是一家靠蘇凡的名氣圈錢的公司。
山海映畫好不容易等來的翻身機會，也可能變成徹底壓垮公司的最後一根稻草。
更何況，蘇凡此前從未創作過動畫。
眾人心裡都有顧慮，卻沒有人在這個時候提出反對。
本子都還沒有看到，便先否定蘇凡，不僅不尊重人，也不是一個專業團隊該有的態度。
好不好，終究要看過以後才知道。
蘇凡仿佛看出了眾人的想法，並沒有要求他們當場表態：「本子發過去以後，你們先按照專業標準評估，有什麼問題直接標出來。」
這句話，反倒讓會議室里的眾人放鬆了幾分。
至少從蘇凡的態度來看，他並沒有打算憑藉股東身份，強迫山海映畫無條件接受這個項目。
接下來，雙方又聊了一些重組和人員安排上的細節。
一個多小時後，視頻會議正式結束。
孫征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沒有在山海映畫久留。
等孫征離開，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幾名核心成員卻沒有起身。
眾人坐在原位，彼此對視了幾眼。
剛才當著兩位新股東的面，有些話不好說。
現在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們自己，心裡的顧慮也終於有人忍不住說了出來。
製作總監率先打破沉默：「你們覺得，蘇凡拿出來的本子，能不能做？」
原畫負責人靠在椅背上，神情有些糾結：「現在連本子都沒看到，誰知道能不能做？我擔心的不是故事太差，而是他的想法太大，很多沒接觸過動畫的人，一上來就是千軍萬馬、城市毀滅、天崩地裂，覺得反正都是畫出來的，想要什麼便能有什麼。」
旁邊的建模負責人忍不住苦笑：「他們根本不知道，畫出來的每一幀都是錢，嘴上加一句大戰三百回合，咱們可能就得多干三個月。」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可笑過之後，神情依舊沒有輕鬆多少。
「我最怕的，是蘇凡的名氣太大，不怕沒人看，是看的人太多，換成普通項目，做得不好，大不了悄無聲息地撲掉，可蘇凡的項目一旦出問題，網上所有人都會知道是山海映畫做的。」
「做好了，我們一戰成名，做砸了，我們也得上恥辱柱。」
「再說了，蘇凡寫歌那是沒得說，可他沒搞過動畫啊！」
……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最後，程煜說道：「好了，到底行不行，看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