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楚微微一震。
她抬起頭,對上男人那雙幽邃黑沉的眸子,短暫地慌亂了一瞬。
「……我確實一直討厭她,」姜楚低聲說道,「畢竟她對我也不好,你也知道我不是什麼大度的人。」
謝荊沒有說話,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姜楚眨眨眼,「你看啥呢?」
這傢伙總不會有讀心術吧。
誠然,她最初勾引對方,確實是想著找個靠山,讓謝清揚的狗腿子們不至於來害死自己。
然而隨著相處,事情早就不一樣了。
但初心自然還在的。
即使她是真愛上了謝荊,她也照樣希望謝清揚失去一切,否則原著里的結局總還會讓她想東想西。
「我只是希望——」謝荊稍稍用力摟住她,「你能徹底放心。不用再擔憂她會給你帶來任何麻煩。」
姜楚心裡一動,「……當然。」
-
審訊室里。
「在我的律師和美國領事館的人員到達之前,我拒絕回答任何問題。我有權保持沉默。」
謝清揚咬牙道。
對面的辦案人員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句,只是合上了筆錄本,起身走了出去。
半個多小時後。
一個四十多歲、穿著灰西裝的男人走進來,他提著沉重的牛皮公文包,眼神銳利。
「王律師!」
謝清揚看到對方的瞬間,稍微放鬆了些。
這個人在國內金融犯罪辯護領域名頭響亮。
也是她用名下離岸信託在國內的獨立資金池,花了天文數字的保留金緊急請來的。
「謝女士。」王律師在她對面坐下,「時間有限,我們直接切入正題。」
「王律師,」謝清揚迫不及待地向前傾身,「我要取保候審!無論花多少錢,立刻幫我申請取保!」
王律師推了推眼鏡,「恐怕我要先潑你一盆冷水。」
他翻開一份剛剛到手的通報副本,「你的涉案金額太高了,國籍還是美國,公安機關認為你具有極高的潛逃境外風險。在證據鏈如此閉合的情況下,取保候審的申請被駁回率是百分之百。」
謝清揚的臉色瞬間變了:「證據鏈閉合?什麼意思?雷彬的供詞不能說明一切!他說什麼他們就信嗎?」
王律師看著她,壓低了聲音,「他們剛剛補充了一份極其關鍵的書面證言和電子數據憑證——提交人是你的行政助理。」
謝清揚面色煞白。
果然!
真的是張慶!
「他提交了什麼?!」謝清揚的聲音陡然尖銳,「他是我的助理!他吃我的喝我的!他提交了什麼?!那是非法證據!」
「不,非常合法。」
王律師從文件中抽出一張列印紙,推到她面前。
「張慶在過去的一個多月里,對你下達的所有涉及離岸資金拆分、多馬甲帳戶操作、以及針對融科智能進行搶建倉的指令,進行了全過程的合法錄音,並保留了加密電子郵件的原始頭文件。」
王律師指著上面的文字:「其中包括那晚你在車裡對他說的那段話——『動用國內那批暗中控盤的馬甲帳戶……截止到下月底,要至少拿到百分之三的散股……吃水要淺,絕對不能引起大盤異常波動』。」
謝清揚一把搶過文件,看著上面的文字,手開始微微發抖。
張慶!
「他背叛我……」
謝清揚咬牙切齒,「這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姜楚給了他多少錢!讓他這樣出賣我!」
「謝女士,冷靜一點!」王律師嚴肅地敲了敲桌子,「張慶在證言裡寫得很清楚,他是出於對法律的敬畏,以及為了避免自己淪為共犯,才選擇履行公民的舉報義務。在法律層面,他的身份是污點證人兼舉報人,他的證言具有極高的採信度。」
「胡扯,他就是被那個賤人收買——」
「……謝女士,」王律師無語,「你有沒有意識到,倘若他不這樣做,他自己也是共犯。」
謝清揚痛苦扶額。
「總之,有雷彬的海外跨境交易記錄,有張慶的直接口供和錄音,還有證監會量化圖譜的資金穿透——主觀故意、客觀行為、資金鍊路,三要素全部死鎖。不知情辯護這條路,已經徹底堵死了。」
「那我怎麼辦?!」謝清揚怒道,「我花了幾百萬請你來,不是聽你告訴我無路可走的!我是美國人!我的信託里還有錢!我要打官司!打到最高法院!」
王律師眼神微微一動,「謝女士,這也是我要通知你的第二個壞消息。」
他抽出一份司法凍結通知書。
「第一,半小時前,京市中級人民法院已響應經偵部門的申請,對你名下在華國境內的一切不動產,下達了《查封裁定書》。不動產登記中心已全面鎖死,在刑事訴訟結束、罰金清償完畢之前,你都無法進行任何變現。」
「第二,關於你在開曼的離岸信託——經偵部門啟動了《聯合國反腐敗公約》和國際反洗錢司法協助程序。由於你涉嫌跨境洗錢罪,開曼金融監管局認定你的信託存在『高度個人控制與資產混同』,判定其為虛假結構,已於今日凌晨穿透並暫停了該信託的一切劃轉權限。」
謝清揚閉了閉眼,「那我在美利堅本土的帳戶呢?!」
「涉及內幕交易與跨國洗錢的資金流轉,走的是國際清算銀行系統。華方經偵部門已經向美國金融犯罪執法局提交了資金鍊路穿透圖譜。美方銀行接獲洗錢風險預警,已於四小時前對你在紐約和加州的個人帳戶實施了臨時合規凍結,要求你本人配合審查資金來源。」
王律師合上了公文包的搭扣。
「簡而言之,你在全球範圍內的所有資產,現在全部處於司法凍結與待清算狀態。」
「你預付給我的幾百萬律師費,如果後續被認定為涉案資金,我也需要依法全額退回。如果你無法繼續提供合法的資金來源支付後續的訴訟費用,我的律所將依法終止與你的委託合同。」
「你……」謝清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甩開我?!」
「我是律師,我必須在合法的範圍內為你爭取權益,但我不會為一個必定敗訴且資金鍊斷裂的客戶承擔違約風險。」
王律師站起身,「謝女士,如果你聽我一句勸,主動認罪認罰,配合追繳非法所得,肯定可以減刑的。如果硬扛到底……數額過億,且涉及跨境洗錢,你想在牢里過你的三十歲生日嗎?」
謝清揚渾身發冷。
不。
她才十八歲!絕對不能那樣!
不久之後。
辦案人員走了進來,「領事處的人到了。你有半個小時的探視時間。」
謝清揚猛地抬起頭。
對!她是美國公民!
華國的法律管不了她!
華盛頓不會看著自己的公民在異國受辱的!這是外交事件!只要領事館接入,只要美方提出抗議——
「快!讓他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