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的燈光白得刺眼。
謝清揚被扣在審訊椅上。
從酒店到公安局的時間不長，轉過幾個路口就抵達了，但這點時間足夠她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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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請配合我們的詢問。」
桌子對面的辦案人員翻開筆錄本。
「在我的律師到場之前，我拒絕回答任何關於交易細節的問題。」
謝清揚開口。
「第一，我是美國公民，我有權要求立刻聯絡美國駐華大使館及領事館人員，獲取領事保護與法律援助；第二，你們對我採取的強制措施，涉嫌侵犯外籍人士的合法的程序性權利。我要求查看全套的司法授權文件，否則我將通過國際法律途徑對今晚的抓捕提出嚴正抗議。」
辦案人員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平靜地在紙上寫下了幾行字。
「第一，根據刑法，犯罪的行為或結果有一項發生在華國領域內的，就適用本法。你的內幕交易節點、資金劃轉的中轉帳戶，全部在華國境內。國籍不是你的豁免權。」
「第二，領事通報程序我們已經在半小時前按照規定啟動，領事館會收到通知，但他們無權干預華國獨立的刑事司法程序。」
辦案人員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她，「你是學金融的，應該明白『證據鏈閉合』是什麼意思。我們既然在這個場合把你帶回來，就意味著所有的技術核查已經結束了。」
「證據？」謝清揚冷笑了一聲，「你們所謂的證據，不過是量化圖譜的概率關聯！買賣融科智能的股票是公開市場的商業行為，就算資金來源有交叉，在法律上也只能算作合規瑕疵，最多是行政處罰與罰款！你們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證明我獲取了未公開的內幕信息！」
「你想要直接證據？」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一位年紀稍長的警官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文件，直接甩在了桌上。
「這是雷彬半小時前在新加坡機場被國際刑警扣留時提交的說明函。為了爭取他自己的引渡豁免，他把你們之間所有的加密通話錄音、利益分成協議、以及你如何利用內部信息提前布局融科智能的證據，全盤交出來了。」
警官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雷彬把你賣得乾乾淨淨。你所謂的商業行為，在主觀故意和客觀鏈條上，已經構成了標準的刑事犯罪。」
轟的一聲。
那份被甩在桌上的文件，像是一塊巨石，狠狠砸碎了謝清揚最後的防線。
雷彬賣了她？
謝清揚面色慘白。
如果雷彬賣了她，同時也說明，雷彬之前那些話都是謊言。
他根本做不到掣肘謝荊！也沒法給謝荊添麻煩！
反而——
謝荊當時說的那些，或許才是真相。
不。
怎麼會這樣！
他明明只是一個該死的私生子！是篡奪財富的小偷！
這一切都該屬於自己才對！
謝清揚死死盯著桌上的文件，心臟再次傳來一陣劇烈的縮痛，那股鈍痛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讓她眼眶泛紅，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極度的羞辱與背叛感讓喉嚨像被水泥堵住了一樣，連發聲都變得困難。
「不……」
謝清揚一把抓起那些文件，翻著翻著意識到一個問題。
雷彬並不知道她如何得到融科內幕的。
畢竟她是在那些富二代朋友們宴會裡得到的消息。
就算雷彬猜到這件事，雷彬也拿不出直接的證據，證明她是知法犯法。
能拿出證據的，只有辦事的張助理！
-
聖華國際酒店頂層。
宴會廳內的氣氛早已鬆動。
孟老走了過來，端著茶杯，笑呵呵地朝他點了點頭，隨後目光落在姜楚身上。
「這位就是姜小姐了？董事長好眼光啊。」
姜楚禮貌地笑了笑，隨即看著老人和未婚夫寒暄。
「謝董，歐洲那邊跨境物流供應鏈的重組方案，我已經讓法務和風控覆核過了。這周五開董事會，我和幾個老夥計都會投贊成票。」
謝荊微微頷首，「辛苦。」
正事交代完畢，孟老頓了頓，順手將茶杯放在侍者托盤上。
他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某些話不需要說破，但作為跟了謝家五十年的元老，態度他必須表到位。
「老頭子我跟了謝家五十年，從森大哥那時候起，天御能走到今天這步，靠的就是四個字——規矩，底線。」
孟老壓低了聲音。
「有些人以為流著謝家的血，就能把手伸進集團的規矩里。如今看來……也是該清理清理了。免得他們老是不長記性，把手滑到了不該伸的地方，反倒壞了集團的根基。」
他這話看似在評價謝清揚，實則是借著謝清揚被帶走這件事，向謝荊表態。
——董事會的老人完全支持你的鐵腕手段。
天御是天御，謝家的某個人只是某個人，沒人會為她求情，更沒人會藉機挑事。
「孟叔放心，」謝荊神色未變，「集團的規矩向來如此，別說她根本不姓謝，不過是個名頭，就算她真是我們家的人，結局也不會變。」
「有您這句話，我們這幫老骨頭就徹底放心了。」
孟老笑了一聲。
他拍了拍謝荊的肩膀，不再多言，旋即又看向姜楚。
「姜小姐，等這陣子忙完，你們也去我那坐坐，我還有一壇藏了四十年的陳年普洱，咱們喝茶。」
「謝謝孟叔。」
姜楚微笑應下。
孟老轉過身，端著重新換上的酒杯，走向遠處那群高管。
姜楚看向謝荊，小聲開口道：「他好像和我爺爺差不多歲數。」
謝荊：「……」
男人的眼神有些危險。
謝荊：「……我只比你父親小十歲，你是想說這個嗎？」
姜楚望天，「我是想說，董事長保養得超好，我爸媽離婚那會兒，年紀和你差不多，看起來比你老多了。」
她一本正經地說著，嘴邊卻掛著壞笑。
謝荊忍住把她抓到懷裡狠狠懲罰的衝動，眼神深沉地看了她幾秒鐘，「為了我夫人，我也得好好保養。」
姜楚總覺得一股寒意竄上脊背，一時間都有點不敢和他對視。
但她還是揚起下巴，「那當然，你有這個思想覺悟就好。」
謝荊沒說話。
姜楚默默往旁邊挪了兩步。
下一秒，一隻大掌猛地扣住她的腰，將她往回一帶。
她差點摔進謝荊懷裡。
謝荊垂眸望著她，「高興嗎？」
姜楚愣了一下，「什麼？你保養的很好嗎？那我肯定——」
「不，」男人微微俯身，低頭湊近小未婚妻的耳畔，「謝清揚的事。我不會插手，她一定會被判刑的。」
姜楚抿唇，「那不是活該嗎？難道你還會因為你大哥而愧疚嗎？」
「當然不，」謝荊輕聲道，「我只是希望你從此能放心，畢竟……你期待這一天很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