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桌上的竹籤子堆得像小山似的，鐵盤裡剩著幾根烤焦的韭菜和半塊涼透了的雞翅。
二十幾個空酒瓶歪歪斜斜地立在桌腿旁邊。
蘇唯結帳的時候竇蕭跟攤主磨了半天要抹零頭，最後攤主阿姨笑著罵了他一句，給便宜了五塊錢。
四個人從燒烤攤出來，並排著往回走。
到宿舍樓下的時候，竇蕭忽然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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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搭在蘇唯肩膀上的手收回來，轉過身，看著蘇唯。
臉上帶著酒意泛上來的紅，但眼神很認真。
「阿唯啊。」
「嗯。」
「好好演。」
蘇唯不解看著他。
竇蕭沒再說什麼，伸手在蘇唯肩膀上拍了兩下，拍完就往樓里走。
第二天蘇唯醒過來的時候，宿舍里已經沒人了。
蘇唯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然後才翻了個身坐起來。
昨晚的酒勁已經過了，就是嗓子還有點干。
他慢悠悠的，洗漱完之後才開始收拾東西。
這次跟上次不一樣。
上次只是去試鏡，可以簡單一點。
但這次至少要在那邊待一個半月，所以得把東西帶齊全了。
他從床底下把行李箱拽出來。
因為長時間在床底，箱子面上落了一層灰，他拿抹布擦了兩把，打開攤在地上。
換洗衣服，幾件T恤，兩條褲子，內褲襪子卷好了塞在邊角。
洗漱用品，毛巾，幾本專業課本。
又檢查了一遍桌面和抽屜，確認沒落下什麼東西。
中午。
走廊里陸陸續續有了腳步聲。
竇蕭推開門進來，手裡拿著兩本書，往桌上一扔。
他看見蘇唯站在床邊，旁邊立著行李箱。
「要走了？」
「嗯。」
竇蕭沒多說什麼，走過來就把行李箱的拉杆提起來了。
「我送你。」
「謝了。」
兩個人出了宿舍。
竇蕭提著箱子走在前面，下樓梯的時候箱子輪子磕在台階上，噔噔作響。
樓道里來來往往的人不少，看見他倆這架勢，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來到下面。
竇蕭把箱子放下。
「真羨慕你啊。」
他說這話是臉上帶著笑，語氣半真半假的，分不清是調侃還是什麼。
「這麼早就能演上大戲了。」
蘇唯接過拉杆，沒接話。
他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暗想。
哥們你可不用羨慕我。
未來你可是鼎鼎大名的「謀男郎」。
明年還是後年？
反正就是這兩年的事。
這話他當然不可能說出來。
蘇唯看著竇蕭那張還帶著點學生氣的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著啥急啊。」
蘇唯把拉杆轉了個方向，「我這就是運氣好，剛好碰上了。」
他看著竇蕭，語焉不詳道。
「你小子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竇蕭被他這一本正經的語氣逗笑了。
握緊拳頭在蘇唯肩膀上懟了一下。
「行，那就借你吉言了。」
蘇唯拉起箱子往校門口走。
走出十幾步遠的時候，竇蕭在後面喊了一聲。
「等哪天我去給你探班！」
蘇唯沒回頭，抬起空著的那隻手朝身後擺了擺。
「行。」
…………
蘇唯到橫店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從火車站出來，站前廣場上那幾盞路燈還是老樣子，昏黃黃的光在地上圈出幾個亮團。
他拉著行李箱，輪子在水泥地面上咕嚕咕嚕地滾，走到計程車候客區，攔了輛停在最前面的車。
「去清明上河圖路，唐人小白樓。」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打了表，車子駛出站前廣場。
蘇唯靠著后座，手搭在背包上。
火車上坐了十幾個小時，腰有點僵，脖子也不舒服。
他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玻璃涼絲絲的，隨著車子行駛微微震動。
因為是在晚上，所以小白樓白色的外牆在路燈下泛著一層灰濛濛的色調。
蘇唯拉著箱子推開玻璃門。
大廳里只開著幾盞壁燈，光線偏暗，比白天安靜得多。
前台後面坐著個姑娘。
她此刻正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垂在台面底下，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在打瞌睡。
燈光照在她頭頂，發旋那裡有一小撮頭髮翹起來。
不過不是上次那個。
蘇唯走過去，伸手在前台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姑娘肩膀一抖，猛地睜開眼睛。
她先是茫然地抬頭，然後飛快地伸手擦了擦嘴角，臉上帶著被人撞見打盹的窘迫。
她使勁眨了眨眼，把視線聚焦到台前站著的人身上。
「你好，請問你是……」
「蘇唯。」
蘇唯簡單說道，「蔡總讓我找前台辦理入住的。」
那姑娘聽了這話，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一點，殘餘的困意褪了大半。
「哦，你就是蘇唯啊。」
她恍然大悟的樣子。
「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
蘇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她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房卡，從前台後面繞了出來。
「蔡總已經吩咐過了。請跟我來。」
電梯裡，那姑娘大概還惦記著剛才打盹被撞見的事。
此刻耳根還有點泛紅，目光死死地盯著電梯門上方的樓層數字，沒有說話。
到了房間門前，她用房卡刷了一下，門鎖咔嗒一聲開了。
然後她把卡插進玄關處的卡槽里。
房間裡的燈瞬間亮了。
「蘇先生，這間就是你這段時間休息的地方。」
她把門推到最大，退後一步，讓出進門的位置。
「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們。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就不打擾你了，您早點休息。」
蘇唯把行李箱拉進門，朝她微微點了下頭。
「謝謝。這麼晚麻煩你了。」
「沒關係，這是我應該做的。」
她笑了一下，退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蘇唯把行李箱立在牆邊，環顧了一下這間房間。
單人間。
不算大，但該有的都有。
環境看著也還不錯。
之後，他把行李箱裡面的衣服一件一件取出來。
T恤疊好放進柜子，褲子掛上衣架，內褲襪子塞進抽屜。
洗漱用品拿進衛生間，擺在洗手台邊上。
東西歸置完，他拿上換洗衣服進了衛生間。
水壓比上次住的那家賓館強多了。
熱水沖在身上，把坐了十幾個小時火車攢下的乏勁兒衝掉了一些。
洗完澡出來。
他把頭髮吹乾，然後關燈，上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