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了。
蘇唯站在路邊,手機還舉在耳朵邊上,聽筒里已經變成了嘟嘟嘟的忙音。
這就完了?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站在原地沒動。
好傢夥。
這一起一落的,真的跟坐過山車一樣。
前幾天他一直告訴自己這事八成吹了。
不過吹了也就吹了,他該上課上課,該練功練功。
好在他心態一直都挺好。
這會兒雖然高興歸高興,但還沒到找不著北的程度。
他走了幾步,方向一轉,沒回宿舍,直接往辦公樓那邊去了。
蘇唯走到高老師辦公室門口,門沒關嚴,露著一條縫。
他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高老師坐在辦公桌後面,桌上攤著幾份表格。
他抬頭看見是蘇唯,把筆放下了。
「蘇唯啊?什麼事?」
蘇唯走進去,在高老師對面站定。
「高老師,我想請段時間的假。」
高老師看著蘇唯,等他往下說。
「去橫店拍戲。」
蘇唯解釋原因,「大概需要一個半月。」
高老師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摘了眼鏡,捏了捏鼻樑,又把眼鏡戴上。
「拍戲?」
他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語氣疑惑。
「嗯。」
高老師看了他一會兒,沒說話。
他沒有立刻點頭同意。
而是拿出一張請假條放在桌上,整個身體往椅背上一靠。
「哪個劇組?」
「《仙劍奇俠傳三》,唐人影視的。」
高老師的眉毛動了一下。
「李國利是導演?」
「是。」
高老師沒再說話。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過了一會兒,他把茶杯放下了。
「唐人影視。」
他嘀咕了一句,臉上原本緊繃著的神情,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蘇唯注意到了這個變化,感覺這事八成沒問題了。
「蘇唯。」
他看著他道,「其實我並不建議你去——
你才大一,表演的基礎課都還沒上全,現在跑出去拍戲,從教學角度來說,不是最好的選擇。」
蘇唯站著沒吭聲。
「但是呢。」
高老師轉而說道,「我也知道這種機會實在難得。」
他從桌上拿起筆。
「咱們學校不是中戲那種老古板。」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咱們學校其實是鼓勵學生早點接觸劇組的。
畢竟課堂上教的東西再多,不拿到鏡頭前面去實戰一遍,永遠是紙上談兵。」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上點了一下。
「不過……」
蘇唯知道「不過」後面才是重點。
「你在劇組那邊去了,學業方面也是不能懈怠的。」
高老師的聲音沉下來,用過來人的語氣交代道。
「要知道打鐵還需自身硬。
演員這行,沒有演技,所有的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他看著蘇唯幽幽道。
「這些事情你自己要省得的。」
蘇唯站直了,點了下頭。
「行。」
他在請假條上簽了字,紙張遞過來給他。
「你這假我批了。自己去教務處蓋章就行了。」
蘇唯接過請假條,折好放進口袋裡。
「謝謝高老師。」
高老師已經低下頭繼續看他的表格了,聞言只是擺了擺手。
從行政樓出來之後,蘇唯先去了一趟教務處,然後才回了宿舍。
等他到宿舍的時候,幾人都在吹牛打屁。
蘇唯把門帶上。
「哥幾個都在呢,晚上都有時間吧,我請大家吃飯。」
幾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的表情。
「喲,」竇蕭笑了,「這是發財了?」
「沒有,就是想請你們吃個飯。」
蘇唯把外套脫了扔在床上。
「我明天得去橫店了,到時候可能一個多月見不著面了。」
宿舍里突然安靜,只有風扇「呼呼」送風的聲音。
竇蕭最先反應過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行啊,去哪兒吃?」
「校門口那家燒烤?」
「走著。」
張卓然從座位上起來。
陳默也不矯情,雖然前兩天兩人之間有點不愉快,但大家都是男生,過了也就過了。
四個人出了校門,拐進學校后街那條巷子。
天已經有點暗了。
燒烤攤支在巷子中段,塑料桌椅擺了一片。
此時整個空氣中都是炭火的煙氣混著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
四個人找了張空桌子坐下。
竇蕭熟練地朝攤主喊了一聲「老闆,來四十串羊肉,雞翅六個,茄子四個個,韭菜四份,再來一箱啤酒」。
張卓然又加了八個腰子。
蘇唯看差不多了,也就沒再點。
啤酒先上來了。
竇蕭拿牙咬開一瓶,給四個人一人倒了一杯。
泡沫漫過杯沿,他低下頭吸了一口。
「那我們就不跟你客氣了。」
他端起杯子,在蘇唯的杯沿上碰了一下,「啥也不說了,苟富貴,勿相忘。」
張卓然也把杯子舉過來了。
陳默最後一個舉起杯子。
他看了蘇唯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蘇唯在他開口之前先把自己的杯子伸過去,在他杯沿上磕了一下。
「喝。」
陳默頓了一下,然後仰頭灌了一大口。
羊肉串上來了,鐵簽子還滋啦滋啦冒著油星。
辣椒麵和孜然撒得厚厚一層,看著就香。
幾個人也不客氣,一人抓起一串就往嘴裡送。
幾杯酒下肚,話就多了。
竇蕭一隻手拿著羊肉串,另一隻手搭在蘇唯肩膀上,嘴裡還嚼著肉,含含糊糊地說:
「到了橫店好好混,哪天等你紅了,我就可以跟人吹牛逼說『蘇唯當年跟我一個宿舍的』。」
張卓然在旁邊樂道:「你也就這點出息了。」
竇蕭拿羊肉串簽子指他:「嘴硬,你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蘇唯被他們逗笑了,端著杯子靠在塑料椅背上。
夜風吹過來,把燒烤攤的煙氣吹得四散。
陳默喝到第三杯的時候,話終於多了起來。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杯底的啤酒晃了晃,看著蘇唯。
「阿唯。」
「嗯?」
「那天的事——」
他不好意思道,「我那話就是嘴欠,你別——」
「行了。」
蘇唯把他的話堵住了。
他拿起酒瓶,給陳默的杯子裡添滿,「都在酒里。」
陳默抬頭看了他一眼。
蘇唯的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杯子舉在半空中等著跟他碰。
陳默把自己的杯子端起來,碰上去。
「行。」
兩個人同時仰頭,喝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