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兄和我就那麼見外嗎？」
紫靈忽然開口，將韓立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歪了歪頭，眉梢微挑，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滿。
「『紫靈仙子』這個稱呼，如今在外面更多是調侃和戲謔。韓兄這麼叫我，是在取笑我麼？」
韓立一愣，連忙擺手。
「在下絕無此意——」
「若是不介意，韓兄直接叫我紫靈便好。或者紫靈姑娘也行。」
紫靈打斷了韓立的解釋，語氣轉為認真：
「不然——我可是會生氣的。」
韓立看著紫靈那雙清澈的杏眼，忽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抬手摸了摸鼻子，乾咳了一聲。
「紫靈——姑娘。你知道的，韓某不是有意的。」
紫靈見他這副窘迫的樣子，眼角又彎了彎。
石亭中安靜了一瞬。
池塘里的水紋蕩漾，幾條錦鯉悄悄地潛入水中不敢再冒頭。
韓立垂下眼帘，在心中默默盤算。
不管當初那枚降塵丹，還是事後她對自己的提醒，亦或是毀掉小寰島洞府替他掃除後患——這些事單拎出來任何一件，都算得上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可問題恰恰就出在這裡。
她為什麼這麼幫他？
救命之恩？
說說罷了。
韓立很清楚，八年前在鎮妖台，即便沒有他，以紫靈當時的準備和手段，脫身也不成問題。
反倒是自己，若不是紫靈指路，他連傳送陣在哪兒都找不到，更別說甩掉身後的追兵。
所以真要算起來，他欠紫靈的，遠比紫靈欠他的多。
一個星宮大長老的弟子，妙音門的少門主，擁有整個亂星海最頂級的修煉資源——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對一個素不相識的散修如此上心？
韓立眉頭緊鎖，他實在想不通，想不通，他乾脆直接問了出來。
「不過，紫靈姑娘是怎麼知道隔壁搬來的一定是我？」
紫靈收起了笑意，目光望向洞府外的方向。
「很簡單。被你用精血餵養過的那兩隻血玉蜘蛛，自從隔壁搬來了新鄰居就變得躁動不安，拼命想往這邊跑，怎麼安撫都沒用。
韓兄是它們真正的主人，應該比我更清楚——靈蟲和主人之間的感應，有時候比神識還好使。
發現這個異常後，我就讓侍女去租賃處查了一下。隔壁果然搬進來一個姓韓的修士。
韓兄，在亂星海，姓韓的人不少。但能讓血玉蜘蛛惦記的——恐怕只你一個。」
韓立一臉汗顏，他是真的一點都沒感受到！
不過他也算知道怎麼回事了，妖獸不同於人類，感知更敏銳一些很正常。
至於查詢租賃記錄，對此女來說不過隨手之勞。
貌似確實沒什麼好懷疑的！
韓立看了看紫靈，又看了看自家洞府，最後將目光落在紫靈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上。
「那就多謝紫靈姑娘，替我保管了這麼多年的家當。」
紫靈擺了擺手，站起身來。
「謝就不必了。韓兄當年若不是在鎮妖台上出手相救，我只怕也活不到今天。」
她看了一眼石桌上那枚被韓立隨手擱下的傳音玉簡，眼底閃過一絲促狹：「只希望下次再來拜訪，韓兄別再讓我在外面等那麼久。」
「對了，韓兄今日剛到，想必還有許多事要忙。我就不多叨擾了。等你安頓好了，隨時可以過來取你的靈寵——我就在隔壁。」
說完，她朝韓立微微頷首，轉身朝洞府門口走去。
月白色的裙擺在石徑上拖出一道淺淺的弧線，很快消失在了門外的天光中。
韓立目送對方離去，陷入了沉思。
對方的解釋很合理，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感覺此女別有所圖。
不過至少他可以確定一點，對方應該沒有惡意，否則——
韓立眺望偌大的天星城。
此地雖然被稱之為自由之城，可誰要傻乎乎以為星宮真會任由修士胡來，那等待他的絕沒有好下場。
而作為大長老的弟子，對方可以調動的能量也絕對超乎旁人想像，真想對自己不利，今天上門的怕就是執法隊了。
想到這，韓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稍稍鬆了口氣。
現在的問題是，自己拿什麼贖回自家的靈蟲和那批藥材。
——
「小姐，這麼快就回來了？」
紫靈剛跨過洞府門檻，侍女便從迴廊那頭小跑著迎了上來，臉上還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紫靈腳步一頓，側頭瞪了她一眼。
「怎麼，不回來難道我還要留宿那邊？」
她上下打量著自己的這位侍女一眼，嘴角勾起，「莫非是你這小妮子思春了，拿這話點我？」
侍女先是被她那一眼瞪得縮了縮脖子，待聽到後半句話，俏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小姐——你、你胡說什麼呢！」
她跺了跺腳，聲音又羞又急，連連擺手，示意自己不是那個意思。
紫靈見她這副模樣，不由認真地打量起對方。
此女不是別人，正是文檣的女兒，文思月。
七年前她前往小寰島時路過魁星島，在碼頭區的一條巷子裡發現了這個蜷縮在牆角的小姑娘。
那時文思月衣衫襤褸，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正被幾個不懷好意的散修圍住盤問，懷疑她父親是背叛星宮的內應，準備拿她去領賞。
紫靈順手將她救下，帶回了天星城。
這些年下來，二人年歲相仿，紫靈也沒真把她當下人看待。
有外人在時，文思月還能規規矩矩地端著侍女的架子；可一旦只剩她們倆，便開始沒大沒小，什麼話都敢往外蹦。
這不，連自家小姐都敢編排起來了。
不過話說回來——
當年的黃毛丫頭如今已經長得亭亭玉立，眉眼間依稀有幾分文檣的影子，但比他多了幾分柔和，也多了幾分靈氣。
鍊氣期十一層的修為雖然不算出眾，但也差不多快築基了。
二十歲。
紫靈在心中默默盤算了一下。
確實該給她物色一個合適的郎君了。
不過這件事不急，至少得等她築基後，並且詢問本人建議。
文思月這些年的修煉進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以她的資質，築基還需要一段時間的積累。
至於韓立——紫靈壓根沒考慮過這個人選。
先不說現在的韓立根本不會有這個心思，就算有，以文思月這些年跟在她身邊養出來的眼界，也未必看得上那個相貌平平、一門心思撲在修煉上的苦修之士。
更何況，韓立這人命里桃花不少，文思月若是跟了他，怕是連個名分都撈不著。
少不了和陳巧倩一個下場。
總之，在離開亂星海之前，她會把一切都安排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