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自己的行蹤從一進城就被盯上了。
這個念頭讓韓立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他下意識想放出神識查看四周，卻硬生生忍住了。
如果對方對他心懷不軌，以對方在天星城的威勢，他不可能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韓兄這處洞府，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紫靈跨過門檻，沿著青石小徑緩步向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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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掃過路旁那幾株靈竹，又落在不遠處的石亭和小池塘上，語氣中帶著幾分真誠的欣賞。
「小橋流水，亭台樓閣。對比隔壁我那處只有幾間石室的洞府，韓兄這裡要雅致得多。」
她一邊走一邊抬頭看向籠罩在洞府上方的陣法光幕，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防禦、困敵、遮掩、攻擊——四座大陣層層疊疊，環環相扣。韓兄在陣法上的造詣，可比當年精進了不止一籌。」
韓立跟在紫靈身後半步的位置，聽著她對自己洞府和陣法的稱讚，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了揚。
這套四象連環陣是他在外星海時從一個古修士洞府中得到的陣圖，結合從辛如音那裡獲得的陣法見解，花費了大量時間和材料才煉製成功。
對方能一眼看出四座大陣的布局和功用，這份眼力倒是不俗。
不過這些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韓立很快便將那一絲得意壓了下去，面上重新恢復了慣常的謹慎。
「紫靈仙子過譽了。不過是些粗淺的陣法，不值一提。」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試探道：「聽說紫靈仙子已經是星宮大長老的弟子，按理說五十層以上的洞府隨仙子挑選。怎麼不住在那邊，反而在這第三十九層住下了？」
紫靈在石亭前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池塘中游弋的錦鯉身上，嘆了口氣道：
「還能有什麼原因——怕被打擾唄。」
「自從師尊收我為徒的消息傳出後，各種風言風語就沒斷過。今天這個執事登門拜訪，明天那個世家子弟遞帖求見，煩不勝煩。後來索性隱姓埋名，在這三十九層租了處洞府，圖個清靜。」
紫靈抬起眼，看向韓立，眼角又彎了起來。
「只是沒想到這麼巧。韓兄居然就搬到了我隔壁。看來你我之間，還真有幾分緣分。」
韓立面上做出一副恍然的神情，心中卻並沒有完全相信。
緣分？
他從來不相信什麼緣分。
可他還有一個更大的疑惑沒有解開——就算對方恰好在隔壁，她又是怎麼確定是自己？
他和紫靈雖然見過幾面，但對方都說了自己在三十九層圖清淨，怎麼可能單憑隔壁搬來了一個新租客，就斷定是他？
紫靈似乎看出了他眼底的疑慮，不等他開口，便主動解釋了起來。
「這件事說來也巧。」
紫靈隨手從儲物袋抓了一把靈米，撒向了池塘中的錦鯉：
「當年我從魁星島脫困後，本已返回天星城。後來聽說極陰島還在通緝韓兄，想著韓兄也算救過我一命，便前往小寰島，打算通知韓兄避一避風頭。」
韓立心念微動。
「哪知道我剛登上小寰島，就發現不對勁。」
紫靈的聲音沉了幾分，像是在回憶什麼不愉快的經歷。
「韓兄的洞府附近，潛伏著七八個極陰島的修士。他們偽裝成散修，時刻盯著韓兄洞府的動靜。」
韓立的眉頭皺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極陰島的人為什麼對他死纏爛打，但也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執著，專門派人守在他的洞府外面。
「我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紫靈的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當時便自作主張，替韓兄料理了那群人。」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韓立卻從她的措辭中聽出了幾分別的意味。
七八個極陰島修士，能在小寰島上不被發現，修為絕不會低。
紫靈當年才十二歲，築基初期的修為，是如何「料理」掉這些人的？
是用了金魁賜予的法器？
還是有妙音門的結丹修士跟隨？
韓立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不例外。
「事後我仔細想了想——極陰島能派一批人守著，萬一再派第二批呢？若是韓兄不知情，一頭撞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紫靈搖了搖頭，像是在為自己的冒失感到懊惱。
「所以當時我做了一個決定——乾脆將韓兄的洞府毀了，做出洞府被洗劫的假象。然後把韓兄留在洞府里的靈寵和靈藥，一併帶回了天星城。」
她抬起頭，看向韓立，眼神坦蕩而真誠。
「這件事沒有事先徵得韓兄同意，是我冒失了。韓兄若要責怪，紫靈絕無怨言。」
韓立沉默了。
他捏了捏拳頭。
「原來那座洞府——是被仙子搗毀的。」
四年前他偷偷返回小寰島，遠遠便看到自己的洞府被夷為平地。石室坍塌，陣法全毀，靈藥園被翻了個底朝天，連他藏在密室中的幾件備用法器都不翼而飛。
當時他還以為是極陰島乾的，心疼了許久。
靈寵倒也罷了，那些從天南帶來的靈藥，很多在亂星海根本找不到替代品。
光是那幾株稀有的藥草，放到天星城都是天價。
結果現在告訴他，罪魁禍首就坐在他對面，而且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紫靈見他這副表情，終於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怎麼，韓兄心疼了？那些東西我可都替你保管得好好的。血玉蜘蛛現在是長大了些，飯量也跟著長，這七年不僅吃了我不少飼靈丸，還時常搗亂。你待會兒要是不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我可不會輕易把它們還給你！」
韓立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間變換了數次——先是恍然，然後是哭笑不得，最後定格在一抹無奈的苦笑上。
「原來如此。那韓某倒是要多謝紫靈仙子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真誠和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紫靈這番話，邏輯上毫無破綻。
極陰島通緝他是事實，潛伏在小寰島是事實，她出手解決也是事實。
至於毀掉洞府帶走靈寵靈藥——從她的角度來說，確實是當時最合理的處置方式。
韓立找不到任何懷疑的理由。
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這種不對勁不是來自紫靈的話，而是來自紫靈這個人。
從八年前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對他的態度就一直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稔。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更像是一個對他知根知底的老朋友。
可他們明明只見過幾面。
最關鍵的是，這並不足以說明對方第一時間就知道隔壁住的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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