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子轉過身去，目光再次掃向人群。
「萬一他老人家外出訪友、巡視外島、或是在閉關的關鍵時刻——根本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呢？」
「趙兄說得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人群中有人小聲附和：「若她真是大長老的徒弟，大長老若在，為何到現在還不出來替她解圍？」
此話一出，本已歸於平靜的廣場再次喧譁起來。
議論聲、質疑聲、猜測聲此起彼伏。
眾人看向紫靈的目光又重新變得審視起來，甚至比方才更加複雜。
汪恆和周媛剛剛緩和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凝兒！」
周媛彎下腰來，雙手搭在女兒的肩膀上，聲音微微發顫，「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快說啊！」
她的眼眶泛紅，嘴角急得和汪恆一樣起了火泡。
「若是方才在殿中聽岔了——現在道歉還來得及！」
汪恆也彎下腰來，低聲催促，「那位趙公子雖然咄咄逼人，但好歹也是星宮嫡系。只要你誠懇認錯，相信他也不會和一個小姑娘計較到底。」
理智告訴汪恆，自己女兒不可能說謊。
凝兒從小聰慧，行事極有分寸。
她既然敢當眾說出「大長老收我為徒」這樣的話，必然有所依仗。
可方才那人說得也不無道理。
這裡已經鬧成這樣，若大長老真收了凝兒為徒，為什麼到現在還不露面？
一時間，汪恆心中五味雜陳。
一邊希望女兒所言非虛——畢竟她方才確實受到了大長老的召見，回來時手中還多了一隻玉盒。
一邊又害怕女兒不知輕重，拿大長老收徒之事開玩笑，被這些星宮嫡系當了真。
這件事可大可小。
小了說，只是小姑娘不懂事說錯了話。
大了說，那就是冒充星宮大長老弟子，這罪名一旦坐實，是真會被打入星宮鎮獄。
星宮鎮獄——
那是關押罪大惡極之輩的地方。
殺人放火那種都不夠格。
只有勾結妖族、背叛星宮，才會被投入其中。
自己女兒才十二歲，若是被關進那種地方——
汪恆不敢往下想了。
他只覺得喉嚨發緊，嘴唇上的火泡又多了幾個。
就在夫婦二人急得快要冒煙的時候——
紫靈忽然嘆了口氣：
「他們你一句，我一句——上來就給我扣帽子，哪給我說話的時間了？」
語氣中沒有慌張，沒有委屈，只有一絲淡淡的無奈。
像是面對一群只會胡鬧的小孩子。
汪恆愣住了。
周媛也愣住了。
金青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趙公子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紫靈抬起頭，環視四周。
目光在趙公子和劉公子臉上停留了一瞬，在金青身上掠過，在那些圍觀的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遠處正朝這邊飛來的巡邏隊和執法隊身上。
淡金色的遁光越來越近。
她的嘴角微抽。
其實她也沒想到，簡簡單單的一件事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雖然有她故意為之的成分——她確實想讓更多的人知道自己成了金魁的弟子，好借金魁的名頭震懾那些暗中蠢蠢欲動的勢力。
但眼前這動靜——
未免也太大了些。
待會真把她那個便宜師父引過來，少不了一頓斥責。
想到這裡，紫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盒。
玉盒入手冰涼，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紋路。
即便隔著盒蓋，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靈力波動。
唉——
紫靈在心中暗嘆一聲。
動靜已經鬧大了。
希望盒子裡面的東西能鎮得住場子。
紫靈人不大，個頭只到這些星宮弟子胸口。
可從她開口到現在，不管是說話的語氣，還是從始至終都鎮定自若的神色，都讓在場不少人老臉一紅。
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被一群成年修士圍在中間，面對接連不斷的質疑和威脅，卻連眼皮都沒眨過。
倒是他們這些圍觀的，一個比一個激動，一個比一個嗓門大。
趙公子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小丫頭太鎮定了，不僅不怕執法隊，也不像被當眾拆穿謊言的樣子。
她站在那兒，神色平靜，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而自己就是場上那隻猴子。
心中不悅，趙公子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劉公子。
劉公子也正朝他看過來，眼神裡帶著同樣的疑惑和隱隱的不安。
唔~他更像！
與此同時，二人心中都生出了一個不太妙的念頭，方才自己怕是過激了。
可即便如此，趙公子還是不願意相信金魁大長老真會收一個小丫頭為徒。
連他都被拒絕了。
他家老祖親自出面，大長老都婉拒了。
對方憑什麼！
長得漂亮嗎？
這時，三人中那個身穿深青色法袍、從頭到尾都相對冷靜的年輕人再次開口。
他的目光在紫靈手中的玉盒上停留了片刻，語氣平淡：「這位姑娘，有什麼證據就拿出來吧。若是再拖延——」
他微微側身，朝遠處那幾道越來越近的黑色遁光揚了揚下巴，「執法隊的諸位道友，可不會有我們這般耐心。」
紫靈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瞥了一眼。
淡金色的巡邏隊遁光已經懸停在廣場邊緣。
更遠處，三道黑色的遁光正在減速，三人身上制式黑甲在雲海反射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人已經夠多了。
紫靈掃了一眼四周——廣場上黑壓壓的一片，少說聚了上百人。
有星宮的嫡系弟子，有各大家族的後輩，有在此等候的執事和管事，甚至還有幾個明顯是別處聽到動靜趕過來看熱鬧的。
這些人絕對能把她成為金魁弟子的消息傳遍星宮上下。
沒必要再拖著。
紫靈收回目光，手指搭上玉盒的鎖扣。
這個動作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方才還在交頭接耳的人閉上了嘴，幾個還在探頭探腦的人踮起了腳尖。
連半空中那幾個巡邏隊和執法隊的修士也停下了遁光，懸在半空朝這邊俯瞰。
紫靈指尖微一用力。
咔噠。
玉盒開啟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廣場上卻格外清晰。
盒蓋掀開的瞬間，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盒中傾瀉而出，將紫靈白皙的手指映得近乎透明。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鋒銳之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盒中沉睡已久，此刻被天光喚醒。
離得最近的幾個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紫靈將盒中之物托在掌心，讓四周所有人都能看清。
那是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圓珠。
圓珠通體渾圓，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一絲紋路或銘文。
可當它暴露在天光下時，圓珠內部卻隱隱有無數細碎的金光在流轉，像是困著什麼活物。
仔細看去，那些金光細密如牛毛，層層疊疊，不知幾千幾萬，在珠體內緩緩遊動，散發的氣息讓人頭皮發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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