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靈不以為意，可她父親汪恆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他上前一步，擋在女兒身前，朝二人拱了拱手：「兩位公子息怒。小女年幼，方才在殿中怕是聽岔了什麼——」
話還沒說完，三人中最後一個終於開了口。
此人穿著深青色的法袍，神態比前兩個沉穩許多。他沒有立刻發難，而是微微皺起眉頭，像是在思索什麼。
「趙兄，劉兄，莫急。」
他走上前來，目光在紫靈臉上停留了片刻，語氣雖然平淡，卻不容置疑。
「小姑娘，你方才說大長老收你為徒，具體是怎麼回事？若是說不清楚，今天你們一家三口，恐怕走不出這第七十層。」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廣場上的氣氛驟然變得壓抑起來。
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
有穿著星宮制式法袍的弟子，有搬運靈材的力士，有在廣場上等候的執事。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紫靈身上。
汪恆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嘴角火燒火燎的疼。
他已經看到遠處有兩道遁光正朝這邊飛來，那是星宮巡邏隊的制式法器，淡金色的靈光在雲海上方格外顯眼。
更遠處，還有三道黑色的遁光，那是執法隊的人。
汪恆再次上前一步，朝三人抱拳，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懇切。
「各位公子，小女年幼無知，方才若有什麼言語不當之處，在下這便替她道歉。」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拔高了幾分，好讓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三日後，汪某與夫人在妙音閣為大家獻上一曲《碧海潮生》——權當賠禮！還望諸位賞臉！」
話音落下，原本壓抑的氣氛忽然鬆動了幾分。
人群中有人眼睛一亮。
「汪恆先生的碧海潮生？他和他夫人合奏？」
「真的假的？聽說聽他一曲，能洗滌心靈、減少心魔，增加結丹概率。外面的結丹修士排著隊都約不到！」
「而且還是夫妻合奏——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場面！」
議論聲此起彼伏。
不少人已經開始朝汪恆拱手，高聲說道三日後定然捧場。
汪恆見勢，暗暗鬆了口氣。他悄悄側頭，朝周媛投去一個得意的眼神——看，還是你夫君有辦法。
見夫君如此能耐，周媛不由鬆了口氣，但見對方這麼嘚瑟，還是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演奏碧海潮生曲，可沒那麼簡單。
那曲子對法力的消耗頗大，對心神更是極大的考驗。
每次演奏完，夫妻二人都要休養許久才能恢復過來。
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如此吝嗇。
如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許下承諾——
想想是為了女兒，辛苦點也沒什麼，眼下，能平息事態便好。
然而，就在周圍的氣氛漸漸緩和之時——
「吵什麼吵！」
一道厲喝如同驚雷般炸開。
趙姓公子猛地轉過頭去，眉頭倒豎，目光如刀鋒般掃過人群。
那幾個叫得最歡的人被他這麼一瞪，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一個個縮起腦袋不敢再吭聲。
「一群蠢貨。」
趙公子冷冷地看著他們，「三日後一曲《碧海潮生》，就把你們打發了？」
他轉過身來，抬手指向紫靈，聲音驟然拔高。
「你們可知道，若是讓這個招搖撞騙的小丫頭安然離去，外面會傳出什麼樣的流言？」
他向前一步，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
「萬一她打著大長老的旗號，去招搖撞騙、興風作浪，甚至做出有損星宮的勾當——你們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廣場上一片死寂。
那幾個方才還在叫好的人，此刻恨不得把頭埋進衣領里。
都是星宮嫡系，但嫡系也分三六九等。
眼前這位趙公子，雖然和星宮那位趙長老隔著不知多少代，但架不住他天賦好，自幼便被趙長老接到身邊親自教導，格外受寵。
放眼整個星宮第七十層，敢正面頂撞他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趙公子顯然很滿意周圍人的反應。
他的目光繼續在人群中掃視，忽然停在了某個人身上。
「金青！」
趙公子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
人群邊緣，一個身穿青色法袍的青年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你身為金家弟子，不但不出面阻止謠言，反而躲在人群中起鬨——你就不怕她出去之後敗壞你金家的名聲？！」
被當眾點名，金青只能被迫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攤了攤手，無奈笑道：「趙兄，何必如此動怒？」
他的語氣從容，像是在聊家常。
「你想想，這裡可是第七十層，離老祖的辦公大殿不過幾道迴廊。咱們這邊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你覺得——能瞞得過他老人家的神識？」
金青不疾不徐地轉過身去，朝四周的人群拱了拱手。
「諸位，你們說是不是？」
人群中有人下意識點頭。
是啊。
第七十層雖然很大，但這個停靠廣場距離大長老的大殿並不遠。
以大長老元嬰中期巔峰的修為，這邊的動靜不可能察覺不到。
既然大長老沒有出面制止，也沒有派人驅趕，更沒有讓人將那個小姑娘拿下——
那豈不是說明——
原本還有些不以為意的眾人，看向紫靈的眼神頓時變了。
從方才的輕蔑、懷疑，變成了慎重、好奇，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諂媚。
畢竟那可是金魁大長老！
紫靈也不由多看了金青一眼。
此人身材修長，面容普通，看下巴確實與金魁有幾分相似。
就是說話時嘴角始終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給人一種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散漫感。
這就是金青。
紫靈暗暗記下了這張臉。
她記得原著中，玄骨的封印之地，正是被這位金青公子發現的。
此人修為不高，卻極愛探險，滿腦子都是尋幽探秘。仗著自己是金家嫡系子弟，星宮各處禁地都敢闖。
可惜最後一頭撞入了玄骨的封印之地，被對方破了道心，頃刻煉化。
日後若想找到玄骨的封印之地，怕是少不了要和對方打交道。
「哼！」
趙公子冷哼一聲，將紫靈的思緒拉了回來。
「你說的不無道理。」
趙公子承認了金青的說法，但語氣沒有絲毫緩和：
「可萬一~我是說萬一大長老今日恰好不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