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
克萊恩·莫雷蒂正與兄長班森，妹妹梅麗莎一起走在街道上，三人均是沉默不語。
前一晚，先是配合隊長逮住了一個來自密修會的跟蹤者，之後又因為隊長給出的幾種超凡途徑的選擇，而陷入了整晚的思慮，此時克萊恩不免有些疲憊、萎靡。
而就在幾分鐘前，原本高高興興出門尋找新居的兄妹三人剛好有感而發，聊起了關於貧民租房的話題。他們聊到了德維爾爵士捐建的慈善性公寓的要求之苛刻，反而把勞工都拒之門外的問題；聊到了底層民眾的生活方式，和如今的童工問題；還聊到了梅麗莎的朋友詹妮自從搬去下街後，就開始與她漸行漸遠的話題……
在這之後，原本還情緒高漲的三人就這樣一同低落下來，無人再開口說話了。
就在三人情緒低迷時，一旁的報童叫賣報紙的聲音響了起來。
「貝克蘭德黑心工廠主暴斃，名下怪胎秀被查封！」
克萊恩心頭一動，找那位報童要了一份報紙。
「聽上去是個令人振奮的好消息。」他接過報紙，對著兄妹微笑解釋道。
他們都不是那種非常拿腔拿調的紳士淑女，三個人共用著一份報紙，不算太體面地邊走邊看了起來。
其實這則新聞的標題就是非常普通的《工業家賈瑞德意外身亡，多處非法資產被查封！》，遠沒有報童叫喊的那麼有衝擊力。那都是報童們根據印刷廠、店員和買報紙的人交流，自行總結出來的新聞熱點。
在看到他關押了數十名南大陸人，還經營著一家怪胎秀時，克萊恩和梅麗莎都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怪胎秀？用人命騙取保險金？這個人也太邪惡了！」梅麗莎一臉嫌惡，不想再看下去。
克萊恩也頗為震驚，不僅僅震驚於賈瑞德的行徑，更是驚訝原來魯恩還有怪胎秀這種東西存在！
「班森，怪胎秀在魯恩到底是不是合法的？」他對著兄長問道。
在此之前，克萊恩·莫雷蒂就是一個專注於學業的窮苦學生，並不怎麼關心各種新聞事件，對怪胎秀這個詞都沒什麼記憶。
班森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回憶道：「當然是違法的。當時頒布禁令時，你和梅麗莎都還很小，我也是聽媽媽和鄰居聊到過，才有些記憶。」
梅麗莎幾次三番試圖發言抨擊，但現在正在街上，她不方便大聲說出口，只能小聲嘟囔著：
「這種野蠻、殘忍的事情怎麼還會存在？而且還是在貝克蘭德？」
它不應該是北大陸最先進的城市嗎？
克萊恩笑了笑，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這個人不就遭到報應了嗎？說不定這是來自神靈的懲罰呢？」
一時間，兄妹三人同時想到了黑夜女神那「厄難與恐懼的女皇」的這一句尊名。
他們先是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隨後同時說了句「讚美女神」。
見氣氛稍微活絡了一些，克萊恩露出似有若無的微笑，繼續和兄長、妹妹看起了剩下的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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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克蘭德，皇后區。
霍爾伯爵家的豪華別墅內，奧黛麗正在用早餐時，聽到自己的父親正在和長兄希伯特·霍爾交流著報紙上的新聞。
「賈瑞德……」霍爾伯爵看著報紙，沉吟了一聲，「這個名字我似乎聽說過。」
「我記得他就是個普通的工廠主，經營著一家還算可觀的鑄造廠，和保守黨那邊走的比較近。」長子希伯特叉起了盤子裡的一片火腿，遞送到口中，「他好像私下還經營著一家小有名氣的怪胎秀，康納德子爵和他的夫人好像經常過去。」
怪胎秀……奧黛麗的身體不安地動了一下。
她一直以來都很討厭這種將人作為物件進行欣賞的表演形式，更不用提那些怪胎秀演員普遍都罹患先天疾病，或是身有殘疾了。
任何一個有品德的人根本不該用這種方式取樂……不對，只要是正常人，都不該用這種方式取樂！
然而，雖然奧黛麗的身份已經足夠高貴，但她甚至不太敢在餐桌上直接發表這種意見。因為當今的魯恩國王喬治三世以及他的王后，曾經都是怪胎秀的忠實擁躉。要不是各大教會以及諸多學者的反對，魯恩根本就不會禁止怪胎秀的經營。
她剛準備說什麼，就聽到父親和兄長已經不再聊怪胎秀的話題了。
「他私下還有一些其他不太好的名聲，落得這個下場也不意外。」希伯特嚼完火腿，又開始分割起了盤中的那隻奶油燉雞，「而且，保守黨那邊這下可能有些人要慌一陣子了，畢竟他們也不知道賈瑞德手上握著他們的什麼秘密……」
「父親，你說我們要不要趁機……」
聽希伯特說完，霍爾伯爵露出思索的表情。
過了一會兒，他做了決定：「這種事不大不小，我們就不要太主動地插手了。順其自然就好。」
「自從《穀物法案》被廢除後，保守黨那邊應該已經足夠焦頭爛額了，你說如果我們這個時候再借題發揮，他們會怎麼辦？」
有著一頭燦爛金髮的希伯特沉思了一會，倏忽露出瞭然的神色：「我明白了，不能把他們逼得太緊了，要讓他們始終以為問題是可以被解決的。」
霍爾伯爵捻了一下自己的小鬍子，滿意地看著自己培養的繼承人：
「不錯，希伯特。我們的地位已經足夠穩固了，幾乎不可能再進一步。這種情況下不需要棋出險招，讓他們自然而然地衰敗是最好的選擇。畢竟保守派們還是有所底蘊的，逼急了對我們誰都沒有好處。」
二人聊完這個話題，短暫出現了一個空隙，奧黛麗這時終於找到了機會開口。
「爸爸，既然賈瑞德死了，那他囚禁的那些南大陸人怎麼辦？還有那些怪胎秀的演員呢？」
「啊？這個麼……」霍爾伯爵又看了眼報紙，從版面里找到一句描述，「『南大陸同胞救濟互助會』已經宣布要介入了，之後應該會幫他們解決吧，估計就是一部分遣返回拜朗，一部分安置到工廠里？」
還算是個出路……奧黛麗微微放下心來，又問道：
「還有他僱傭的畸……怪胎秀演員呢？」
希伯特接話道：「等這陣風頭過去了，應該會被其他的怪胎秀偷偷接手吧？聽說賈瑞德的怪胎秀生意還不錯，說不定他的競爭對手們正盯著這些演員呢。」
「實在不行，反正還有救濟院。」
奧黛麗手中的勺子在盤子裡碰了一下，眉頭微蹙，細細想了一陣。
「難道……他們只能去怪胎秀了嗎？明明我們國家已經禁止怪胎秀了，為什麼這些可憐人還要靠這種工作……」
聽到此言，她的父親霍爾伯爵不置一詞，而希伯特則發出了一聲輕笑。
她的長兄用一種教導式的口吻說道：
「奧黛麗，你雖然很善良，但還是太天真了。這些可憐人的身體有這樣那樣的問題，如果他們不去表演怪胎秀，又能做什麼？」
「難道貝克蘭德沒有能給他們做的其他工作了嗎？」奧黛麗問。
希伯特說：「奧黛麗，沒有正常人願意看到自己的同事、搭檔里有奇形怪狀的人！再說了，萬一他們的那些身體缺陷有傳染性怎麼辦？」
「至少怪胎秀給了他們一個賺錢養活自己的機會，我聽說有的怪胎秀演員賺的比一個魯恩工人都要多呢。」
「如果他們沒有了這份工作，難道要靠我們的國家、政府和公民來供養他們嗎？這對自食其力的人來說也不公平……」
聽著長子的發言，霍爾伯爵只是坐在一旁舒適地喝著紅茶，沒有參與到他們的討論中。
奧黛麗張了張嘴：「可是……」
她試圖反駁希伯特，但卻發現自己似乎一下子找不出恰當的理由，畢竟她確實沒想出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
而且爸爸和哥哥都是公認的聰明人，正直的貴族，既然他們都說沒有辦法，那肯定……
不對，還是有些不對……事情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他們明明還有別的工作可以做……
奧黛麗重新拿起勺子，默默地喝起那盤魚肉清湯，心中思緒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