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扎兩隻手臂放在桌子上,埋頭看著桌面,躲避著萊文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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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遲遲不回答,萊文繼續說:「而且還有一點也很奇怪。你的那位叫丹尼爾的兄長已經在讀大學了,而你的妹妹也準備去上大學,唯獨你卻在家裡的鐘表店裡當助手……」
「從我上次教導你超凡領域的常識的情況來看,你的智力水平還是不錯的,東區的其他人似乎都很認可你在機械方面的造詣,理論上來說,你應該至少能去上貝克蘭德技術學院這種地方深造……但你卻沒有。」
「這之中的原因……」
金髮青年低聲說:「你能別問了嗎?」
「就當幫我一個忙。」
這時,侍者正好把二人的菜給端了上來。
萊文沒繼續說下去,而是把盤子在自己面前擺正:
「我也不是真的那麼感興趣,只是把想說的話說出來而已。」
「就和我之前告訴你的一樣,既然成本我已經收回來了,我就不會幹涉你怎麼花那筆錢。」
說罷,萊文先是拿起勺子,喝了口那碗有些稀薄寡淡的豌豆湯,接著開始用刀叉吃起了那塊牛肉餡餅。
麵皮烘焙後的堅果香氣混雜著油脂的肉香,在桌上逸散瀰漫開來。
陷入沉默的伊萊扎鼻子微動,最後也無聲地吃了起來。
吃到一半,伊萊扎似乎被嗆了一口,連連咳嗽了好幾聲。他連忙抹了一把眼睛,同時擤了下鼻涕。
「被胡椒嗆到了。」他勉強笑了一下,有些鼻塞地解釋道。
萊文只是看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麼。
之後,二人就這麼沉默著吃完了這一餐。
飯畢,萊文看著伊萊扎規規矩矩地放好餐具,問道:「對了,你要怎麼對你家裡解釋那筆錢的來歷?200多鎊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伊萊扎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思考,但最後徒勞地吐了出來:「……還沒想好。」
萊文兩手架在桌面上,支撐著下巴,想了一會兒。
「……我可以假裝成你的顧客,去店裡給你下個委託,然後以名正言順的方式讓你們家賺到這筆錢。」
萊文不緊不慢地說:「你的父親眼光很敏銳,上次去找你時,他似乎一眼就看出我的經濟條件比較寬裕,這應該足夠取信於他們了。」
伊萊扎張了張嘴,最後無奈地笑了一聲。
「感覺我欠你的越來越多了……」伊萊扎嘗試讓氣氛活躍一點,「……明明之前是你欠我人情的啊?怎麼一不留神就?」
萊文聳聳肩:「命運總是這麼奇妙的。」
晚飯後,他們走出餐廳,萊文在街邊攔下了一輛出租馬車。
見馬車停在二人面前,伊萊扎便說:
「那我先回去了,謝謝你願意幫我。」
萊文卻只是拉開車門,沒有上去。
「你今天晚上有工作嗎?」
伊萊扎停下腳步,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沒有,畢竟我都已經決定動用那筆錢了,所以也不用急著多賺那幾蘇勒……」
萊文手一招呼:「上車,別忘了今天晚上本來是要上課的。」
伊萊扎傻愣愣地看著他。
「……可是我不是已經沒法當非凡者了嗎?」他問。
萊文回以奇怪的目光。
「既然你有最重要的魔藥配方,就意味著你依然保留著成為非凡者的可能性,那提前了解一些知識又有什麼壞處呢?」
伊萊扎眼神閃爍了一下,右腳小幅度地動了動。
「而且,雖然我現在暫時沒錢借你,但等我寬裕起來了,也不是不能再借給你250鎊。」萊文繼續說,「反正有艾辛格偵探的『公證』,我也不用擔心你賴帳。」
「等你成了非凡者,再想還我這筆錢就簡單了。」
「怎麼,你也要像你妹妹一樣放棄機會嗎?」
伊萊扎深深地嘆了口氣。
「神靈在上,你就饒了我吧,我真的不想再欠你人情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他的腳步還是很誠實地踏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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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區,哈頓街18號。
喬恩在檢查完一遍病歷後,排好了未來兩周上門看診的時間表。
這裡是喬恩和謝靈頓醫生合夥開的診所,同時也是她的住處。這棟屋子相當寬敞,除開一二層被用作診療室、手術室和病房外,三樓還剩下非常充裕的空間,全都被喬恩當作了她日常生活的區域。
謝靈頓醫生對此毫不反對。在魯恩,大部分醫生本來就習慣將診所開在自家的一樓,或是日常住在診所的樓上,方便病人在夜間上門進行急診。既然喬恩住在了這裡,就代表謝靈頓醫生不需要和喬恩輪班值班了,這讓謝靈頓醫生這樣一個年過40且有家室的女士減輕了不少的負擔。因此她也非常慷慨地免去了喬恩在這裡住宿的租金。
喬恩翻了翻記事本,看著上面那一溜的工廠主夫人、男爵夫人、子爵夫人的名字,又看到緊跟在她們名字後面的那些雞毛蒜皮的小毛病,輕嘆了一口氣。
偶爾,她也會對此產生一些厭倦,畢竟這些富豪名流們付了遠超常人數倍的金錢,自然也會想獲得價值數倍的服務。這對於她來說既是一種壓力,也會讓她偶爾感到虛無。
喬恩將之視為一種必然的代價。每當她因此煩躁時,她都會去回憶那些能給自身帶來成就感的時刻,來排解這種負面的情緒。
她之所以選擇醫生這一行業,不僅僅是在於它有多體面,待遇有多優厚——當然,她承認這也很重要——但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還在於這是一個足夠有挑戰性的道路。
喬恩享受挑戰這些困難並在解決後獲得回報的過程:
身為拜亞姆人在魯恩求學遭受的冷眼、醫學那艱深困難的學習門檻、身為女性在這一行業所面臨的歧視、在行醫過程中遇到的種種疑難雜症、還有那些決定病人命運的手術……
光是這些挑戰本身,就足以讓喬恩的頭皮、血液、後背和脊椎都感到戰慄般的滿足。
和之前一樣,她坐在椅子上,再次回味起了自己從醫以來的那些光輝時刻。雖然其中少許已經褪色,但最近半年,她又動了幾次成功的手術,這為她的回味增添了新鮮的素材。
但就在這時,她腦海中的畫面出現了變化。
她腦海中出現了自己在泰斯子爵家,從子爵夫人嘴裡旁敲側擊出那個情婦房子特徵時的畫面;想起了自己前往諾伊鎮,獨自調查那棟屋子地址時的畫面;還想起了自己舉起手槍,加入戰鬥時的畫面……
在那件事結束後,雖然她內心充滿了擔憂、恐懼、難過與惋惜,但除此之外,她的心底還有一絲被她刻意忽略的……
雀躍。
她在為那場冒險而感到雀躍。
從這段驚險刺激的經歷中,她獲得了比職業生涯中面臨的所有困難加起來都更加強烈的刺激感。
喬恩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閃爍,強行清空了腦中的思緒。
停下,喬恩,你不要再想這些了!
你現在的生活,現在的職業非常完美!
但是……
當時我去調查蘿拉的事情時,真的純粹只是擔憂她的清白嗎?
我之所以違反醫生的保密要求,真的純粹是出於道德感嗎?
無論她如何試圖無視,這一個個問題如鬼魂般糾纏了上來,不斷迫使她去回味自己當時那種興致勃勃的狀態。
等等。
這種感覺有點熟悉。
喬恩站起身,在房間裡打著轉。
在這之前,我似乎曾經還有過一次類似的體驗……這種超出常規,如同在冒險的刺激感……
可是是在哪裡呢?我不可能忘記這種事的啊。
喬恩皺眉思索了良久,但這個想法就像是那種既視感一樣,只是隱約縈繞在心頭,卻又完全捕捉不到。
在百思不得其解後,她沒再去捕捉那點似有若無的思緒,而是遵循著直覺,打開了辦公桌的抽屜。
看著那張名片,喬恩的眼神再次掙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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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霍瓦郡,廷根市。
廷根市的值夜者隊長鄧恩·史密斯說:「你有一次選擇的機會。」
克萊恩看著站在對面的隊長,隱約猜到了什麼,呼吸都變得有些粗重起來。
「選擇的機會?」
鄧恩·史密斯斂去之前臉上淡淡的笑意,表情莊重、肅穆:
「你希望成為一位非凡者嗎?只能從不完整序列里挑選起始的非凡者。」
當然願意!克萊恩心中大喊著,但面上卻勉強維持住了鎮定,只有些恰到好處的激動。
「那我能從哪些『序列9』裡面挑選?」他問道。
鄧恩的身上籠罩著窗外的紅月灑下的細密光點,深邃的眼睛直視著克萊恩的雙眼。
「除了不眠者,教會還有三種『序列9』的魔藥配方。」
「老尼爾所處的『窺秘人』,戴莉當初選擇的『收屍人』,以及最後一條……『占卜家』。」
占卜家?
克萊恩瞳孔微縮。
羅塞爾日記中的那段話閃現在他的眼前:
「現在看來,不管是『學徒』、『占卜家』還是『偷盜者』,都更加的好。」
「可惜,沒辦法再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