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從賈瑞德的工廠脫身後,萊文先是在周圍繞了幾圈,又藉助公共馬車改變了幾次路線,確認沒有人盯上自己。然後,他便來到了工廠區和碼頭區交界處的一處街道。
當他抵達目標地點時,那座小樓周圍已經圍了許多看熱鬧的當地居民,同時還能看到巡警正圍在周圍,維持著秩序。
「發生什麼事了?」
萊文找到一個表情有點雀躍的男子問道。
那個男子很高興又來了一個不明真相,向他詢問來龍去脈的人,滿臉興奮地說:「你知道嗎,這裡剛剛被搶了!」
「哦?你似乎很高興?」
男子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態度有些不對,一點也不像個善良、正直的紳士,迅速端正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抱歉,很久沒看過這種熱鬧了,有些激動。」
萊文面色不變,問道:「你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嗎?被搶的是誰?」
「……我也不是很清楚,等我到這兒的時候,巡警已經趕到了,都不讓我們靠近!不過,我聽說屋子裡有人被打暈了過去。」
圍觀男子看上去有些遺憾,似乎恨不得化身為記者去調查一般:「我問了一圈,周圍的鄰居也不知道這屋子的主人是誰,非常神秘,似乎只是偶爾會有人帶些東西過來。」
他朝周圍張望了一下,然後手搭在萊文的肩上,湊過來小聲道:
「你說,會不會是哪個經營邪惡勾當的人,在偷偷往這裡藏自己賺到的髒錢?」
萊文看了他一眼,然後拍了拍男子的肩膀。
他真誠地讚賞道:「我覺得你很有當偵探的天賦,或許你可以考慮往這個方向發展。」
那個男子對萊文的誇獎很受用:「真的嗎?哈哈哈哈,其實我也這麼覺得!」
「但我的老婆可不會同意我辭掉這份工作,畢竟偵……」
好不容易從這個多話的男子旁邊脫身,萊文迅速離開了這裡,來到了賈瑞德在東區的那座用來關押南大陸黑工的小樓。
他故技重施,再次裝作無辜群眾在案發地點打探了一圈,確認現場沒遺留下什麼明顯的線索。
就在這時,一群身著警服、背著高壓蒸汽步槍的隊員組成的小隊走了過來。
看到他們那精良又危險的裝備,在場的圍觀群眾以及巡警都自覺為他們讓開了一條路。而萊文則辨認出了這群人的身份。
這些是風暴教會的人。
萊文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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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樓已確認安全,皮爾斯隊長。」
一個身背高壓蒸汽步槍的代罰者隊員走出房間,對著樓梯口的一位體格健壯、黑髮散亂的男子喊了一聲。
散亂黑髮男子嗓音低沉地說了句「知道了」,便帶著身旁的另一個身材矮小、瘦弱一些的隊員朝那些房間走去。
那個略微精瘦,戴著一副框架眼鏡的隊員在路過走廊時,眼睛時刻不停地四處觀察著,似乎將現場的一切線索都記在了腦海里。
「那些被關押的南大陸人有看到入侵者長相嗎?」皮爾斯隊長問道。
他的隊員匯報導:「沒有,隊長。入侵者共有五個人,都戴了面罩,只確定大部分都是南大陸人,有一個北大陸人。其中在四樓和那個看守爆發戰鬥的是一位頭髮極短的南大陸男子。」
皮爾斯「嗯」了一聲,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和身旁的那個隊員審視著四樓的區域。
在把四樓完整地轉了一圈後,這名風暴教會負責東區的代罰者隊長看向了那位跟在自己身邊的隊員。
「發現什麼線索了嗎?」
和大部分代罰者所屬的「水手」途徑不同,皮爾斯的這位隊員是一位「閱讀者」途徑序列8的「推理學員」。
貝克蘭德的每個代罰者小隊都會配備一個「推理學員」或「守知者」,用來彌補水手途徑不擅長占卜、儀式魔法等能力的短板。
「已經有了些思路,隊長。」
這位「推理學員」的瞳孔中仿佛閃爍著若隱若現的黃銅色光芒:
「從被關押的南大陸人的口供來看,負責看守他們的人無疑是一位可以操控影子進行戰鬥的『隱修士』,這些人應該都是被極光會控制起來,作為祭品和活體材料的受害者。」
「至於負責和他交戰的那個蒙面的南大陸男子,雖然經過了一段時間,但我能發現這裡殘留著少量『死亡』和『冰霜』的力量……」
「我推測他是一個『通靈者』。」
他開始思考起來,面色凝重。
「靈教團嗎……」黑髮雜亂、肌肉虬結的隊長自言自語著,「……他們什麼時候盯上極光會了……還是說,他們只是純粹想解救這些來自南大陸的囚犯?」
佩戴著框架眼鏡的「推理學員」張了張嘴,準備說些什麼,但這時,一個隊員來到了他們身邊。
「皮爾斯隊長,我們剛剛調查清楚了這棟房子的主人。他名叫賈瑞德,在工廠區經營著一家鑄造廠。」
他詳細地對皮爾斯隊長和「推理學員」隊員匯報了一下調查結果。包括賈瑞德這個人的風評,經營畸形秀和把人遺棄在公海上騙取保費的傳言,以及這附近居民推測這棟樓里經常會死人的猜想。
聽完這些情報後,皮爾斯點了點頭:
「很符合極光會的特徵。他們的『薔薇主教』需要定期補充大量血肉,這是一個很好的渠道。看來這個工廠主賈瑞德是極光會擺在明面上的一顆棋子。」
「而且,如果賈瑞德一直在殘殺那些南大陸人,而不僅僅是把他們關在這裡的話,那麼靈教團盯上他也就很合理了……」
戴著眼鏡的「推理學員」先是沒有打斷他的思考,隨後才適時插嘴道:
「隊長,我認為還有一個可能性。」
「或許,靈教團只是一個幌子,其實真正策劃這起案件的另有其人。」
見自己的猜測被否認,皮爾斯的眉眼間透露出一些不耐煩的情緒。
但他已經和對方搭檔多年,深知自己隊友的能力,因此皮爾斯還是控制住了,聲音低沉地說:「說說你的看法。」
負責推理的代罰者隊員用手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回答道:
「這樣的確能解釋靈教團的動機,但我在現場還發現了一些其他的疑點。」
「雖然進攻者做了大量的遮掩,但通過一些跡象以及那些南大陸人的口供,我發現靈教團用來阻止『隱修士』獻祭樓里囚犯的,很可能是『太陽』領域的力量。而想要阻止『隱修士』利用預先布置好的儀式獻祭這些囚犯,就一定要掌握對應的『太陽』領域的儀式知識!」
「這非常不合常理。以『收屍人』途徑的特質,他們連『太陽』的封印物都很少使用,至於儀式知識,他們更是不可能掌握的!」
太陽……皮爾斯皺起了眉。
這時,那個推理學員伸出一根手指,舉到了皮爾斯隊長的眼前。
在他戴著手套的食指之上,是一小顆非常細微的金黃色的粉末:
「這些靈教團的進攻者非常小心,處理掉了絕大多數的線索,但我依舊發現了一點點他們遺漏的痕跡。」
「隊長,這是我在地板的夾縫之間發現的。」
皮爾斯湊近過去,眯起眼睛端詳了一會,忽然眼神一凝:「這是……黃金?」
「沒錯!」戴眼鏡的隊員回答道,「這正是黃金,而黃金則是……」
「是永恆烈陽的象徵金屬。」皮爾斯接話道,托著下巴緩緩點頭,「我明白了。」
這時,又有另一個代罰者隊員跑了過來。
「隊長!從警察局那裡收到消息,賈瑞德剛剛死在了自己的工廠里!被起重機上懸吊的鐵錠砸死了!」
「起初,巡警以為工廠主賈瑞德是死於意外,或是普通的暗殺。但他們在賈瑞德的屍體旁發現了非凡特性,於是將這起案件移交給負責工廠區的蒸汽教會。『機械之心』已經趕過去了。」
隊長皮爾斯思考了一下,果斷做出判斷:
「其他人留在這裡繼續調查,並處理善後事宜。」
「你,」他指著身邊的「推理學員」說道,「跟我走!」
當皮爾斯帶著隊員來到賈瑞德的工廠後,負責調查這起案子的機械之心小隊正好站在門口。
負責工廠區的機械之心隊長是一個有著淡黃色頭髮的女士。皮爾斯和她打了個招呼,然後交流了一下雙方的線索。
機械之心的女隊長點點頭:「看來情況很明顯了,兩邊是同一撥人動手的。幾個人在工廠這邊解決頭目,另外幾個人去突襲他們的據點。」
「不過,這邊能查到的線索很少。現場無關的人太多了,兇手還進行了某種反占卜處理,我們沒能發現有用的信息。」
「而且這幾個死者完全是在無意識間被殺死的,也沒有太多有用的信息。僅有的能確定的,是他們在被砸死前似乎進入了某種奇異的半昏迷狀態,同時,他們確實都和極光會有關。」
「另外……」
黃頭髮的女士似有思索,停了下來。
她眼神變幻了幾下,仿佛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
曾經是「暴怒之民」的皮爾斯願意對信任的手下有耐心,對一個外人可就沒什麼耐心了。
他直接問:「怎麼了?還有什麼沒告訴我們?」
機械之心的女隊長這才說:「雖然有許多工人逃跑了,但在留下的工人里,有人表示在賈瑞德死前他們曾感覺陽光變得更強烈了。」
「他們認為那是神聖的象徵,堅信賈瑞德的死是來自神靈的懲罰。」
「不過,因為當時工廠內屋頂的煙霧比較濃厚,他們也不是那麼肯定。」
一聽到這話,皮爾斯和他手下的「推理學員」對視了一眼。
二人的眼神中均浮現出一絲瞭然。
「隊長,看來事情已經非常清楚了。雖然他們非常謹慎,儘管他們做了非常多的遮掩,但他們終究是不可能瞞過我們這些專業人士的。」
那個「推理學員」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表情篤定而自信:
「真相只有一個,在靈教團背後策劃了這場謀殺案,藉助靈教團援救南大陸人的行動,實則盯上了極光會的……」
「……正是『太陽』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