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文下意識看向了雙手,沒有錯過手背處出現的那幾個深紅色的光點,以及它們在皮膚上形成的如同星座一般的「紋身」。
這些光點旋即暗淡,最終隱於皮膚之內,消失不見了。
與此同時,萊文發現他手上甚至還拿著之前沒來得及叉取食物的刀叉。
他隨即控制了一下手臂的肌肉,發現自己可以順暢地控制自己的身體。接著他又看了看牆上的掛鍾,確認時間流速是一比一。
「也就是說,當我的意識被拉到灰霧之上時,現實中的身體沒有受到影響。果然,這與導致我昏迷的夢境有本質的差別……」
萊文喃喃自語道。
隨即,他皺了皺眉。他發現自己的靈性出現了非常明顯的消耗,雖然還沒有枯竭,但也相當於他連續製作了好幾枚符咒之後的程度。
「在灰霧之上需要消耗靈性,且由我自己承擔……這麼看來,以後每周一不僅需要找到合適的場合參加聚會,而且還得確保在聚會前後沒有劇烈的靈性消耗,否則會帶來風險……」
「……」
萊文全面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接著便懷揣著對那片灰霧的猜測,開始吃起了早餐,並斟酌著是否要將這件事上報給教會。
從過去的經驗來說,知識教會對待不那麼邪惡、混亂的隱秘教派的態度還算溫和,甚至偶有合作。如果那位「愚者」不是什麼邪惡的存在,那麼知識教會應該不會對萊文立刻執行人道毀滅的程序,更多是採取監視、約束的策略。
但……萊文回想起手背上的那些「深紅星辰」,又否決了上報給教會的打算。
雖說神靈、天使不會太在意他們這些不重要的人物,但那位愚者先生顯然已經將視線放在了他們身上。這種情況下,萊文覺得他還是別冒險泄露消息得好。
姑且先觀察一下吧……
他沉思了片刻,緊皺的眉頭忽又鬆開。
雖說那片灰霧,那個名為「愚者」的強大存在仍然讓他有所忌憚,但就和「倒吊人」的心態類似,既然他們沒辦法反抗,以現在的層次也想不出解決辦法,不如想辦法從中獲取一些好處。
可惜,這次的聚會時長太短暫了,沒能交換充足的信息,希望下次能長一點……
帶著繁雜、紛亂的思緒,萊文食不知味地吃完這頓飯,然後回到臥室,開始補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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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廷根市。
克萊恩·莫雷蒂在休息了一陣後,好不容易從大腦的抽痛中緩和了一點。
好險……剛才「塔」的交易中途我就差點撐不住了,要不是我實在在意那副紙牌的秘密,也不至於如此透支自己的精神……
雖然這麼想著,但克萊恩也並不後悔,對於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他來說,任何信息都是重要的!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那片奇特灰霧給自己帶來的感受,以及自己在灰霧上的經歷,又隱約察覺到一些值得在意的地方。
身為那片灰霧某種意義上的「主宰者」,他明確地知道,自己在進入灰霧後,只主動觸碰了兩顆深紅「星辰」。
但同時,還有另一名深紅「星辰」則略顯不同,它的邊緣閃爍著略帶異色的虹光,且緊隨著另外兩顆深紅星辰主動爆發、燃燒起來。正因為這點特異之處,克萊恩下意識觸碰了它。
而根據自己對於灰霧之上那片空間的把握,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似乎與「正義」和「倒吊人」這二人有著更直接的關聯,就好像自己在承擔著他們存在於灰霧之上的某種負荷一般。
至於另一位塔先生,則似乎與自己相對獨立,就好像……對方雖然要得到自己的允許才能進入這片灰霧,但卻又不依賴克萊恩維持其存在。
「那些深紅『星辰』意味著什麼?為什麼自己能選中他們,將他們拉到灰霧之上?」
「『正義』和『倒吊人』對應的是那兩顆正常的星辰,而『塔』則是那顆特殊的?」
「『塔』和『正義』、『倒吊人』的不同之處在哪裡呢?從他身上,能感到一種微妙而熟悉的氣息,就好像和那片灰霧有關一樣……」
「……」
克萊恩默默在腦中回溯著剛才的經歷,將一個個疑點記在了心裡。
就在這時,一陣洶湧的疲憊感忽然涌了上來,強行將他的那些思緒淹沒在睡衣中。
……不行了,不能再思考了,得趕緊睡覺……
克萊恩撐著桌子,連用來舉行儀式的那四塊黑麥麵包都顧不上收拾,跌跌撞撞地躺倒在床上,頭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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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克蘭德,皇后區。
奧黛麗·霍爾正在女僕的幫助下穿戴長裙首飾、梳妝打扮,但她的思緒卻已經飄遠,重新開始回味剛才在塔羅會上的經歷。
倒吊人先生真是一個博學、老練的人啊,而且對我非常友善……唔,也有可能是他的某種偽裝,畢竟其他貴族裡也有許多這樣的人,但有愚者先生看著,肯定不會有問題。
塔先生則要沉默一些,但也還算和善。而且,他在介紹途徑能力以及和我們商量交易時的口吻,讓我想起了那些說話一定要有前因後果,每個單詞前都要加上至少三個定語的學者……
想到那兩筆交易,奧黛麗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微笑。
奧黛麗的父親霍爾伯爵是魯恩首屈一指的銀行家,雖然她有兩個兄長,不可能被當作繼承人培養,但在耳濡目染下,也接受了許多理財、投資相關的教育。
只是一直以來,身為一個尚未成年的少女,奧黛麗一直沒什麼機會自主運用,就算想要進行一些投資,也必須通過父親霍爾伯爵才能完成。
而今天,她一次性就自主和陌生人完成了兩筆交易,其中還有一個是能帶來長期收益的投資!
這讓她有了一種自己成為了一個成熟、穩重的大人的成就感!
奧黛麗抬起手,好方便女僕們給自己戴上束腰,同時對站在不遠處的另一個女僕說:
「露西,在我出門後,幫我做件事。」
保險起見,鬼鯊血她準備由自己來取,但是塔先生的那600鎊卻不用那麼謹慎,這種小數目不會有任何人過問。
可惜,塔先生選擇的不是巴伐特銀行或者貝克蘭德銀行,而是倫堡的銀行,否則我就可以動用爸爸的關係知道他的身份了……
停下,奧黛麗,這可是一種非常失禮、有損道德的行為!你不能做這種事,哪怕想想也不行!
奧黛麗晃了下腦袋,她挺直腰板,忍住了自己強烈的好奇心,重新將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妝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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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灰霧以及「愚者」的震驚結束後,阿爾傑·威爾遜站在窗邊,重新回憶起塔羅會上另外兩個成員的一舉一動。
如果以後想通過那個聚會攫取足夠多的好處,他就要對其他成員有足夠多的了解。
代號「正義」的少女只是個普通人,而且也沒什麼心機,符合想像中的富家少女的樣子……雖然暫時不會在超凡領域帶來什麼幫助,但她應該足夠富有,且有一定權勢。運用得當的話,可以產生一些中序列非凡者都實現不了的效果。
而另一個代號「塔」的男子……
阿爾傑眼底閃過一道精光。
哼,這人非常謹慎,但還是暴露了不少線索。
魯恩語很標準,沒有口音,很可能是受過良好教育的魯恩人。
能拿出四份魔藥配方,而且對超凡領域也懂得很多,就意味著他至少不比我差……但是,對售賣配方帶來的現金有一定緊迫感,甚至為此開出了一個對我和「正義」而言非常優厚的交易條件,這意味著他不可能比我強太多。
……不過這也說明他腦子很好,在被我打斷交易後,立刻想到了應對的方法……
想到這裡,阿爾傑突然心生了一點危機感。
在他看來,一個人要想在某個群體中占據穩固的一席之地,獲取利益,就一定要有自己不可取代的定位。
就拿他所在的風暴教會來說,這裡從不缺擅長戰鬥、勇敢無畏的虔誠信徒,而他作為一個備受歧視的混血兒,能像如今這樣獲得直屬上級的信任,就是因為他懂進退,夠圓滑,比其他的同僚辦事更得力,還總能給上級帶來些額外的「好處」。
至於那些狂熱、虔誠的表現,不過是他為了更好地融入環境的手段罷了。
而現在,那位「塔」明顯在頭腦、經驗和神秘學知識方面不遜色於自己。這樣一來,他在這個聚會中就與自己構成了直接競爭關係。
……這可不行!
在這方面很有一手的阿爾傑·威爾遜念頭飛轉,很快找到了別的思路。
就目前的接觸來看,「塔」雖然頭腦不差,但似乎傾向於用坦誠、直白的方式和人打交道,這會不會說明他不夠圓滑,不夠靈活變通,不夠……狡詐?
「很有可能,再觀察一下……」
一道閃電正好降落,目睹著那道刺眼的白芒,阿爾傑感覺自己似乎看見了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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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多,萊文從睡夢中醒來,坐起了身,表情十分凝重。
他做了一個不同尋常的夢。
在夢境中,萊文再次夢見了那片灰霧之上的空間,而在那之後,他的腦海中開始不斷閃過無數畫面。
雖然那每一幅畫面都轉瞬即逝,但他仍殘存著對這些畫面的少許記憶。在夢境中,他時而感覺自己才華橫溢,時而感覺自己忍辱負重,時而感覺自己憤世嫉俗,時而感覺自己熱血堅毅……
然而,這些夢境只給萊文留下了相當朦朧的印象,其中的人物、場景和經歷仍然沒留下完整的記憶,但萊文能隱約察覺到,它們說不定就是之前自己每次昏倒時夢到的事物。
從神秘學意義上來說,夢境的本質,就是當事人在經由外界的刺激後,將日常無意識間注意到的細節,轉化為了具有象徵意義的啟示。而對於靈感較強的人來說,他們可以省去這種先積累、再轉化的步驟,而是通過靈體直接從外界捕捉啟示,以夢境甚至畫面的形式呈現在腦海中。
那麼夢境之中的這些啟示又意味著什麼呢?是他未來的命運嗎?還是針對現實的某些隱喻?
萊文靜靜地思考了一會,感覺不得其法。
坦白來說,他一直不太喜歡這種依賴想像、直覺、天人交感、靈機一動的思維方式……神奇物品帶來的能力除外。
而且這些夢境殘留的信息仍然太少、太碎片化了,他甚至都無法以完整的句子進行闡述,只能模糊地說出一種「感覺」。哪怕是想要去找人解夢都做不到。
他理智地暫時轉移了思維的方向,開始思考另一個問題。
明明在過去一年半的時間裡,自己都從未保留過對這些夢境的記憶,但現在卻出現了變化……
這毫無疑問是那片灰霧帶來的。
是那片灰霧在遇上他身上的異常後,進而激發出了異變?還是說自己身上的異常,本身就與那片灰霧有直接的聯繫?
為什麼「愚者」選擇的是他們三個人?另外二人也存在和他一樣的特殊嗎?這之中一定有所深意,不是偶然……
看來要解決的問題越來越多了,但換個角度想,「愚者」或許是他解決自己身上那個謎團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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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幾分鐘後,萊文停止了思考這個尚無頭緒的問題,起身出門,去吃了頓晚餐。
他不會任由一個暫時無法解決的問題時刻占據自己的腦海,畢竟一個人要做的事情遠遠不只有一件。
晚飯後,他沒有回家,而是乘馬車找到大橋南區的河灣大道48號。這棟房子自然遠不及歐內斯·博雅爾的那座宅邸豪華、闊氣,但也相當精緻舒適。
萊文拉響了門鈴。在一陣寂靜過後,房門悄然拉開,一個五官深邃,黑髮整齊向後梳去的中年男子出現在了門前。
看到他紅色的眸子,英俊的長相,萊文便知道這果然又是一個血族。
「請問你是?」這位氣質儒雅的血族紳士略帶疑惑地問。
萊文取下帽子,禮貌地點了點頭:「你好,我叫萊文·肖爾。歐內斯·博雅爾先生告訴我可以在這裡找到埃姆林·懷特先生。」
「博雅爾先生?他讓你來找埃姆林?」
中年紳士對他的來意顯得相當意外,很是認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才風度翩翩地說:「請稍等。」
他虛掩住門。萊文只聽到屋內隱約傳來中年紳士呼喊「埃姆林!」的聲音,隨後又是一陣無聲的平靜。
過了一會,另一個長相英俊、秀氣,頭髮同樣向後梳去的年輕男子出現在門縫處。
來者與剛才那位中年紳士的長相有不少相似之處,只是年輕許多,氣質也略顯陰鬱、厭世,不那麼儒雅、和藹。
「我是埃姆林。」他那鮮紅色的眸子盯著萊文,眉眼間有些傲氣,但禮節還是很到位的,「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你好,懷特先生,我叫萊文·肖爾。」
萊文再次打了個招呼,然後說:「我撿到了一件你的東西。」
話音剛落,萊文的手都還沒來得及伸進衣袋,就看到埃姆林·懷特面色一變,剛才還拒人千里的表情立馬生動了不少。
當萊文將那張「愛麗絲的人偶沙龍」的收貨單掏出來後,他只感覺眼前一晃,埃姆林就如同一道黑影般閃到了他的面前。
咚的一聲,他關上了身後的房門。
「沒錯,這就是我的東西!」埃姆林·懷特死死盯著萊文手中的紙條,「你在哪發現的?」
說完後,這位膚色蒼白的英俊青年似乎察覺到這樣很破壞形象,立刻又抿起了嘴巴。
萊文看他臉色變幻得如此之快,不禁有些失笑。
然後,在這位血族青年略顯尷尬卻又試圖表現得很孤高的表情中,萊文描述了一遍自己找到收貨單的過程。
「博雅爾先生因為還有事情要忙,便讓我來還給你。」
萊文善意地模糊了一下歐內斯·博雅爾的原話。
聽到這個名字,埃姆林先是表現得很吃驚,隨後,這種吃驚轉變成了一種感激:
「沒想到博雅爾閣下這麼友善,我還一直覺得他對我有些愛答不理的呢。」
「他可真是個好人!」
「下次遇見他我一定要好好感謝他!」
「……」萊文臉上的微笑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