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船長」，結合對方疑似官方非凡者的身份，萊文的第一反應當然是風暴教會。
雖然因為對方的處事方式略顯圓滑、世故，萊文下意識認為風暴教會的可能性最低，但不同的群體中出現異類也很正常。
而且他那深藍色的頭髮……我記得有一部分狂暴海群島上的人種似乎有這種特徵，這樣一來，他在海上活動的概率就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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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那位男性還在繼續和少女商量著：「等我確認之後，我是將配方寄到你的地址，還是直接在這裡告訴你？」
那位少女思考了一陣，語帶笑意地說：
「我選擇更保密的方式，就在這裡，雖然這很考驗我的記憶力。」
「愚者先生，您介意多幾次現在這樣的『嘗試』嗎？」她看向愚者先生，提議道。
男子也立刻附和道：
「愚者先生，您不認為這種『聚會』很有意思嗎？雖然您的力量遠超想像，但您應該也需要有人幫您完成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尤其是您不方便親自處理的那些。」
「對面那位小姐出身高貴；我則有著獨屬於自己的經驗、渠道和資源；至於另一位先生，顯然也是位足夠有見識的非凡者。我們都有著各自擅長的領域，能為您提供幫助。」
而那位少女也毫不猶豫地表達贊同。
看他們在積極促成這件事，萊文此刻也有些心動。
在來到貝克蘭德後，萊文為了避免和艾辛格偵探牽扯太深、引人注目，只能刻意不利用對方的關係網，而是獨自與貴族、富商建立關係，建立自己的人脈網絡。為此，他也是頗費了一番周折，幾周下來才好不容易從芬奇男爵這邊找到突破口。
但通過這個聚會，他已經預感到自己有不小的機會直接與這位貴族少女建立關係，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與此同時，他也十分在意那位疑似船長，可能在海上活動的男子。海上是非凡者的雲集之地，機遇遠比陸地要多得多，能在極大程度上幫萊文拓寬資源與信息獲取渠道。這也是萊文一直以來缺少的人脈。
在不考慮負面風險的前提下，這確實是一個收益極高的提議。
他想了想，隨即補充道：「但前提是，我們定期來到這裡的事情，在外界不會產生奇怪的反應。否則，無論是我們，還是愚者先生都有可能受到不必要的關注。據我所知，風暴教會與永恆烈陽教會對待隱秘存在的態度都相當嚴格。」
萊文沒有使用教會內部慣用的「暴君」來稱呼風暴之主，那很可能暴露他的身份。
聽完他的發言，那位深藍色頭髮的男子頓了頓，似乎是發現自己確實遺漏了這一點，也似乎是意識到了其他的事情。
他隨即說：「你說的沒錯，前提是這不會給愚者先生帶來不便。」
話語結束後，高聳的宏偉建築內再次進入沉默之中，只剩下「愚者」輕敲青銅長桌的聲音。
隨著他動作的停止，愚者先生出聲了：
「我是一個喜歡等價交換的人，不會讓你們無條件幫忙。」
「每個周一，下午三點，儘量獨處，等我多嘗試幾次，弄清楚一些事情，或許你們就能提前請假，不用擔心會處在不適宜的場合了。」
這就算答應了他們的提議。
在他說完這句話後，萊文先是略微鬆了口氣，同時又增添了些新的疑慮。
之所以放心，是因為這位「愚者」既然答應定期聚會，表達出了相當平易近人的特質，就代表暫時確實對他們沒有惡意。
而疑慮則在於，萊文不相信這種強大存在會做出毫無意義的行為。
相比這位「愚者」，他們三人明顯要弱小得多，就算能幫他做一些事，但相比對方將他們拉到灰霧之上舉行聚會的便利性來說，這種代價簡直不值一提！
難道說，舉行聚會本身就能給他帶來某些好處？這能幫他完成一些事情？獲取一些東西？
但那位少女顯然沒考慮這麼多，立刻便說：「那我們是不是該給自己也取個稱號？畢竟不能用真實姓名交流。」
「嗯，明智的選擇。」萊文一心二用，點頭肯定道，「在野生非凡者的聚會中，大家也通常使用代號來指代彼此。」
得到了萊文這位看上去很資深的非凡者的肯定，少女看上去更昂揚了一些。
她思索了片刻後，說：
「既然愚者先生的名字來自塔羅牌，那作為一個長期、隱秘的聚會，稱號一致才更加協調……我也從塔羅牌里挑吧。」
見萊文和另一名男子都沒提出反對，不過片刻，她便做好了決定：
「決定了，我的稱號是，『正義』！」
「兩位先生呢？」她語氣愉快地問道。
萊文沒有猶豫，直接說道：「我選擇『塔』。」
「哇哦——」少女小聲驚嘆了一句，「出人意料的選擇。」
「塔」在塔羅牌中有著非常不好的寓意，無論是正位還是逆位，都意味著災難、動盪與崩塌等不好的結果。就算偶爾會有不一樣的解讀，也往往還是伴隨著負面的意象。
而萊文之所以選擇它，是因為在與教會同僚的日常閒聊中，他們都認為假如二十二條途徑與二十二張大塔羅牌形成對應的話，那麼「閱讀者」這條途徑對應的就是「塔」這張牌。
帶來災難的知識麼……
此刻在萊文的腦海中閃現的，是那個因為看了幾眼神秘學書籍就變成怪物的身影。
他沉默了一下，說：「我認為這非常特別。」
「沒錯，這樣挺，挺，挺酷的！」代號「正義」的少女頗為認同地點點頭，沒有把「塔」的負面寓意放在心上。
而在他們交流時，萊文身旁的男子也終於做出了決定：「我選擇『倒吊人』。」
「好的，那我們就算是塔羅會的創始成員了！」
「正義」小姐開心地脫口而出，接著似乎覺得有些僭越，看向了一旁的灰霧主人：「沒問題吧，愚者先生？」
而愚者先生則表現得很大度，語氣中依然帶著些許笑意：
「這種小事，你們可以自己拿主意。」
「謝謝！」正義小姐顯得很興奮。
接著，她又讓稱號「倒吊人」的男子為她重複了幾次要寄去鬼鯊血液的地址，在默念了三次後，她才終於說：「我記住了。」
這時，萊文適時接話道：「我有一個提議，想要與二位商量一下。」
剛剛結束交易的二人轉頭看來。
萊文不疾不徐地說：「二位現在也知道，我手頭擁有『怪物』和『收屍人』兩條途徑的序列9和序列8配方。我正在為這四份配方尋找賣家，但目前還沒有找到機會，因此，我想要尋求二位的合作。」
他剛一說完，「倒吊人」就敏銳地提問了：「你想要我們幫你售賣？」
萊文點點頭：「沒錯。有愚者先生作為見證，我們的交易也相當有保障，可以進行一些常規情況下難以執行的交易。」
「我的計劃是這樣的。按照市場的平均價格來說，一份序列9配方是200鎊；而一份序列8配方則是400鎊。」
「為了節約時間，我會直接將配方交給你們，放在你們那裡寄售，但你們需要每份配方都先預付給我一半定金。其中，序列9配方的定金是100鎊，序列8則是200鎊。當然，考慮到這需要你們付給我現金，所以你們可以自行考慮願意幫我寄售幾份配方。」
「之後，你們如果成功賣出了某一份序列9配方，再返還給我剩下那一半的100鎊尾款；若賣出的是序列8配方，則返還給我200鎊尾款。」
「同一份配方，你們只需要返還給我一次尾款就行。之後，我將不會再干涉你們後續如何使用這份配方，二次售賣或是交給朋友使用都可以。」
說完之後，萊文看向了一直以來都表現得比較有警覺心的「倒吊人」：「以你來舉一個簡單的例子，倒吊人先生。」
「假設你願意支付100鎊、100鎊和200鎊，共計400鎊的定金，分別從我這裡拿到『怪物』、『收屍人』與『機器』的魔藥配方。之後，當你第一次售出『怪物』時，則要返還給我100鎊尾款；而在第一次售出『機器』時，也要返還給我200鎊尾款。」
「而如果你後續又第二次售出『怪物』或『機器』配方，我就不會再做干涉了。不過，因為『收屍人』的配方你還一次都沒賣出過，所以你如果又成功將『收屍人』的配方賣了出去，那麼第一次仍然是需要返還給我尾款的。」
「我這樣解釋，不知道二位是否清楚？」
聽他說完，另外二人的身體都動了一下。
反應很快……看來他們有良好的心算能力。萊文心想。
但他只做不知，繼續說服道：
「我認為這是一個共贏的交易。站在我的角度，我能通過你們給我的定金，直接回籠一部分現金，即使最後你們遲遲沒能幫我賣出去，我也不虧。」
「站在你們的角度，則可以把這視為一種投資。你們只需要預先支付給我一半的價格，就能獲得一份完整配方，而一旦成功售出過一次，後續你就相當於免費擁有了這份配方，無論是再賣出去一次還是自行使用。」
「而你們唯一面臨的風險，就是在支付給我初始的定金後，短時間內沒能把配方賣出去導致的虧損，和現金流上的壓力，但我認為相比起收益來說，這個風險並不算大。」
「你們可以考慮一下。」
在他說完後，另外的一男一女都陷入了思考。
過了一會兒，正義小姐率先問道：
「塔先生，如你所說，這筆交易對我們來說似乎只存在時間成本，最終的回報卻非常優厚……難道你現在存在一定的資金壓力嗎？」
萊文笑了笑：「沒錯，這就是為什麼我急於將這幾份配方換成現金。」
正義小姐繼續精準地詢問他描述中的漏洞：「那如果我不售賣，而是將配方交給其他人呢？」
萊文說：「那麼視為你從我這裡購買了這份配方，你也需要把尾款支付給我。」
聽完他的回答，金髮少女愉快地回答道：
「我清楚了……我覺得這很有意思！我還一直沒什麼機會參與這種投資呢！」
「而且，我也很願意為塔羅會的成員提供幫助。」
說完後，她話鋒一轉：「不過，我還剩下最後一個問題。」
她看向了仍在沉默的「倒吊人」：
「倒吊人先生，請問序列9和序列8的配方是否足夠有市場？我並不太了解這方面的行情。」
這時，頭髮深藍的男子才終於開口，沉穩地為她解答道：
「序列9和序列8的配方不算難賣，只要能找到類似非凡者聚會的渠道，快則一個月，最遲不過一到兩年就能賣出去。」
「不過，『收屍人』、『掘墓人』和『怪物』在同序列里不算很受歡迎的那種，成交價存在打折的風險，例如價格降低到150鎊和350鎊。但即使是這樣，只要能成功把配方賣出去，那麼這個交易仍然相當划算。」
得到了這個答覆，「正義」的語調更加輕快了：
「看來這是一筆低風險、高收益的投資……我似乎沒有不參與的理由，兩條途徑、四份配方的定金一共是600鎊，對吧，塔先生？」
不愧是貴族，真是爽快，600鎊說掏就掏。
萊文精神振奮了一些，沖她點了點頭。與此同時，也不禁多看了她幾眼。
在經濟問題上，「正義」似乎就不像之前表現得那麼天真了？她對於商業、協議這方面還挺熟練……
另一邊，「倒吊人」則終于思慮好了，說道：
「塔先生，我也很願意幫你寄售兩條途徑的四份配方，但600鎊對我來說有一定壓力，我希望調整一下方案。」
「嗯……不如這樣，我最多能給你300鎊的現金，剩下的300鎊，我用『水手』和『觀眾』中的其中一份作為抵扣。」
「我知道一份序列9配方最多只價值200鎊左右，因此我少給你的100鎊，會在我第一次售出，付給你尾款時再補償給你。」
「這種方案你接受嗎？」
萊文只是略微思忖，就已經準備同意了。
900鎊的進帳已經極大地緩解了他的現金壓力，再多300鎊其實也決定不了什麼。
而且，能像「正義」那樣輕易拿出600鎊的人並不多見，顯然「倒吊人」的現金就沒那麼充裕。
就算萊文拒絕，他也很難有更好的解決方案了。
片刻之後，萊文思考好了利弊，做出了決定：「我同意，300鎊，和『水手』配方。」
如果只是序列9層次的『水手』配方，應該還不太至於引起風暴教會的注意。
……要不是我對神靈發過誓，不能隨意外泄，其實本來我也能將自己知道的『觀眾』賣給正義小姐的……
萊文朝搶了自己生意的倒吊人掃了一眼。
「倒吊人」似乎鬆了口氣，畢竟這筆交易本身還是相當有利可圖的，他顯然不太想錯過。
「很好，看來我們三人都達成了一致……那麼，我們該怎麼交易？」
萊文很老練地說：「我在倫堡國立銀行開設了一個匿名帳戶，你們可以直接將款項支付進去。我一收到，就將對應的配方寄給你們。」
「至於『水手』的配方……倒吊人先生，請你將其寄到倫堡國立銀行的貝克蘭德分行，那裡接受臨時寄存的服務。為了防止被人輕易偷看，你可以做一點簡單的加密，例如把配方每個字母向後推移一位。」
他沒有試圖隱瞞自己身處貝克蘭德的情報，既然日後還有更多聚會，他很難瞞過另外兩人。
「可以。」「倒吊人」表示同意。
他們各自約定好了一個相對保密的交易方式。然後，正義小姐舒了一口氣。
見兩位男士朝她看去，她表現得有些不好意思，捋了一下頭髮：「感覺今天完成不少既重要、又有意思的事情，我有些激動了……」
這時，萊文隱約感覺灰霧出現了些許變化。但在定睛審視一番後，又沒發現端倪。
是他的錯覺嗎？剛才似乎看到這片空間的某處搖動了一下？
是這裡要坍塌了嗎？
與此同時，正義小姐為了調節氣氛，已經開始和「倒吊人」交流起了有關塔羅牌的起源的話題，並逐漸延伸到了羅賽爾大帝製作的神秘紙牌上。
「……據說羅塞爾大帝看過褻瀆石板，那副紙牌就藏著那二十二條神之途徑的奧秘……」
在介紹這段信息時，「倒吊人」的情緒相當高漲，話語比之前密了許多，顯然對這個話題十分感興趣。
「二十二條神之途徑……」正義小姐的語氣很是嚮往。
就在萊文準備繼續這個話題時，此前一直非常禮貌，從不打斷他們對話的愚者先生突然開口了：
「好了，今天的聚會就到這裡吧。」
他的聲音低沉地迴蕩在空曠的建築中，萊文心頭一凜，站了起來。
「遵從您的意志。」「遵從您的意志。」
倒吊人先生同樣站起身，與他異口同聲道。
而正義女士則稍慢一步，模仿了一遍二人的動作：
「遵從您的意志。」
萊文只聽到「愚者」的一句「讓我們期待下次的聚會吧」，瞬息就感覺一陣熟悉的深紅色光芒從眼角逐漸蔓延到整個視野中。
他目之所及的其他事物開始變得模糊、虛幻。
而在一個眨眼過後，萊文已然離開了那片灰霧之上的恢弘宮殿，重新回到了餐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