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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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平淡、不甚在意的回應，萊文先是內心一震，隨後又略微放鬆了一些。
雖然對方將他們三人拉到這片灰霧之上的行為詭譎且恐怖，但既然對方可以交流，那麼事情應該就還沒有到最糟的那一步。
這時，站在萊文對面的那位女性試探性地出聲道：
「閣下，嘗試結束了嗎？可以讓我們回去了嗎？」
而站在靠近萊文這側的另一位男子，則與萊文一樣不置一詞，似乎也在觀察、分析著眼前的情況。
「當然，」那位神秘人說，「如果你正式提出，我現在就能讓你回去。」
萊文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句話：
那麼……代價是什麼呢？
在神秘學中，說出口的話語也具備相應的力量。不說對方有可能是一名惡魔、魔鬼，就算只是「律師」途徑的非凡者，也可以利用他們說出口的話來實現各種目的。
而那名提問的女性似乎完全相信了神秘人的說辭，用有些忐忑和期待的語氣說：
「這真是一次奇妙的體驗……嗯，我一直期待著類似的事情，我是說，我喜歡神秘，喜歡超越自然的奇蹟，不，我的重點，我的意思是，閣下，我該怎樣做才能成為非凡者？」
到了後來，她甚至開始有些語無倫次了。
而萊文聽到她說的話，內心裡已經對她有了些判斷：
普通人，但知道超凡世界、魯恩語標準、有貴族腔調……涉世未深，對超凡世界抱有高度的好奇與期待……
就在萊文心中默默推理對方的特徵時，忽然發現周圍的灰霧開始猛烈翻滾，吃了一驚。
視線之內，一根根灰白色的石柱憑空聳立，撐起了一片寬廣、精緻的穹頂。他們上一秒還在一片空蕩無物的灰霧之上，下一秒就已經置身於一座開闊、鏤空的宏偉建築之中！
整個建築壯觀、恢弘、巍峨，就像是古代傳說里巨人的王殿。而在穹頂的正下方，他們身處的這片灰霧最密集的地方，則多了一張青銅長桌。長桌的左右各有十張高背椅，而在椅子背面，則以深紅色的神秘星辰勾勒出了萊文從未見識過的神秘星座。
不知不覺中，萊文和另一位男子已經落座於長桌的一側，而那名少女則位於長桌的另一邊，處在他們對面。
少女左右觀察了一番，然後小聲嘀咕道：
「真是神奇啊……」
確實很神奇，萊文心中也默默點著頭。不過這位少女的心態未免也太良好了，自從那位神秘人表露出最基本的善意後，她就一直表現得相當好奇、活潑……
不過，這也不算什麼壞事……
萊文身旁的那名男性也四下打量了一下，用低沉的嗓音開口道：
「你是魯恩人吧？」
「想成為非凡者，就加入黑夜女神、風暴之主或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進入它們的非凡者小隊。」
與此同時，對面的少女則說：
「先生，你說的我都知道，甚至知道更多，比如值夜者，比如代罰者，比如機械之心，但是，我不想失去自由。」
她的回答沒讓萊文意外，拋開可能身懷秘密的伊萊扎不說，既然喬恩都對加入教會有所抗拒，一位貴族當然就更不願意了。
「哪有不想付出代價就成為非凡者的？」聽到這位少女的發言，男子笑了一聲，「如果不考慮加入教會，那你只能去找王室，找家族歷史在千年以上的那幾位貴族……或者，呵，去尋找那些躲躲藏藏的邪惡組織。」
萊文從他的話語中注意到了一些細節：
男子的第一反應是建議對方加入教會，還把其他的隱秘組織定義為邪惡組織……他和我一樣，也是官方的非凡者？
但他看上去對這片空間的接受程度相當良好，沒有嚷嚷著「淨化」、「邪惡」之類的……不像是「太陽」的狂信徒。
那位少女的頭晃了晃，似乎不太滿意男子給出的方案，問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這名男子陷入了沉默，沒有立刻回答她。
與此同時，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萊文忽然開口了：
「你應該清楚，想要成為非凡者，就必須通過服用魔藥這一形式吧？你知道不同類型的魔藥，分別對應著不同的途徑名稱、核心象徵與能力類型嗎？」
「當然。」
萊文說：「我手上就有兩份序列9的配方。」
「真的？有哪兩份？」對面那位少女立刻問道。
萊文頓了頓，然後緩緩說道：「我手中的兩個序列9配方，分別是『收屍人』和『怪物』……」
剛一聽到這兩個略顯詭異、恐怖的名字，對面的少女立刻動作明顯地向後退了退，似乎興致減弱了一點。
見到這個反應，萊文略微有些無奈。
很明顯，無論是「收屍人」那身體變得陰冷，接近屍體的特質，還是「怪物」那常常會陷入某種恍惚的狀態，呢喃起別人聽不懂的話語的特質，都不太符合對面這位疑似貴族的少女的喜好。
不過，她的這種反應本來就在萊文預料之中，他在介紹完它們的能力後，便接著說：
「但序列9隻是超凡之路的開始，你應該想向更高的序列層次努力吧？某些在序列9階段看似無用，甚至負面的途徑，隨著等級的提升會變得非常有用。」
「而這兩條途徑，我同樣掌握著它們對應的序列8配方。」
「其中，『怪物』途徑的序列8名為『機器』。它能讓你獲得堪稱恐怖的計算能力和身體控制力，增強你身體的各方面素質，同時還能擁有占卜和反占卜的能力。相信你能看出來，這樣的能力就算不用於戰鬥，在日常生活方面也有非常強大的幫助。」
「更關鍵的是，再往上到了序列7，其名稱叫作『幸運兒』。」
當萊文說出這個名字後，那名少女身體重新前傾，注意力集中起來。
「『幸運兒』……」她用輕快的聲音說，「這個名字聽上去很不錯，讓我想到了許多文學作品中的主角，這位先生，你能詳細介紹一下嗎？」
萊文就知道這能引起對方的興趣。
他微微一笑，說道：
「顧名思義，在成為『幸運兒』後，你的日常生活中會被動遭遇許多好事。例如，偶然獲得了你正好想要的東西，或是原本會殺死你的意外變成了虛驚一場等等。雖然它們不是很穩定，但相信你也認可，好運總是不嫌多的。它雖然不擅長戰鬥，但對於你的生活絕對有非常強大的幫助……」
在聽萊文介紹時，那位少女連連讚嘆，表現得頗為意動。
很顯然，無論是「機器」還是「幸運兒」，對於不重視戰鬥、更重視奇特效果的人來說都非常具有誘惑力。
但在萊文介紹完後，萊文身旁的男子卻忽然插嘴道：
「這位女士，我需要提醒你，從序列8晉升到序列7是一道門檻，不是能輕易跨越的。在當今這個時代，即使是在各大教會和官方組織中，一名序列7的非凡者也往往是小隊隊長這一級別的強者。」
「因此，我建議你不用太早考慮序列7以後的事情。」
他竟然直接拆穿了自己給那位女士畫的餅……萊文微微挑眉，控制著自己的動作，沒朝身邊看去。
還挺敏銳的，不愧是正神教會的成員，對待普通人相當和善麼……
但萊文沒有坐以待斃，而是繼續補充道：「確實如此，但光是『機器』就已經稱得上是不錯的序列了。而只要有一定的耐心和金錢，晉升至序列7『幸運兒』也並不會太困難，即使從此再也不晉升，對大部分人來說也已經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那位少女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這時，萊文身旁的男子再次輕笑了一聲：
「你可以不用著急做決定，女士。因為我也有兩份序列9的魔藥配方，而且可能更適合你。」
聽到這話，萊文眯了眯眼睛。
這個走向……有點不對。
這個人剛才之所以強調不要考慮序列7的事，難道並不是因為友善，而是……
如他所料，那名男子緊接著便開始兜售起了他的兩份魔藥配方：
「我能給你的兩份配方，一份是『水手』，另一份是『觀眾』……」
萊文的身體靠上了椅背。
一聽到這兩個途徑，他就知道自己的希望不大了。
其中，「水手」途徑能顯著強化非凡者的身體素質及防禦能力，並賦予水中靈活行動的能力；而「觀眾」途徑則能使人敏銳地洞察人心，便於潛移默化地引導他人的想法。無論是哪一種，都是在序列9時就在某一領域表現得相當獨特、強大，且對日常生活有著不小幫助的途徑。
對於一個貴族少女來說，這兩者顯然比萊文的「收屍人」與「怪物」要有吸引力得多。
在這名男子介紹完畢後，雖然萊文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但他明顯能感覺到，那位少女已經對「觀眾」途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我該怎樣獲得『觀眾』的配方？用什麼和你交換？」
那位少女在說完後，意識到自己把萊文晾在一邊不太禮貌，連忙轉過頭道：
「非常抱歉，這位先生。你提到的『怪物』途徑也非常有趣，但我還是更傾向於『觀眾』一些。」
萊文搖搖頭，冷靜地說：「沒有關係，對於大部分人來說，『觀眾』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而另一邊，那位男子似乎擔心她改變心意，立刻沉聲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並約定了交易形式：
「我需要至少100毫升鬼鯊的血。將它寄到我給你的地址，等我收到後，就想辦法把配方給你。」
「至於這份配方的真實性……如果能得到這位神秘的閣下的見證，你和我都會足夠放心。」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將目光轉向了端坐上首的那位籠罩在灰白霧氣中的神秘人。
「閣下，您能將我們帶到這裡，就證明您的偉力是我們無法想像的。」
「如果有您作為見證，我們將不會有人敢違背約定。」
少女也覺得這是個好主意，立刻表示了贊同。
萊文旁觀著二人交易的達成，默默調整了一下對身旁這位男子的評價：
呵，看來是一個非常精明的官方非凡者，不僅抬高了自己配方的優勢，還利用我給自己塑造了一個更友善、更值得信賴的形象。
果然，在這方面我還是有所欠缺……
很可能與我一樣，對所屬組織的歸屬感不是太強，不過他更傾向於主動把握機會，直面風險……
他的途徑不能輕易判斷，畢竟我也礙於保密條款，沒有冒險把知識教會的配方拿來交易……
這種風格……會是哪個組織的呢？第八局，還是軍情九處？
總之，那群易怒衝動的暴君信徒可能性最低……
而與此同時，那名少女也半轉過身體，望向了那位疑似灰霧主人的神秘人：
「閣下，請您做我們交易的見證。」
她似乎又意識到這也不太禮貌，忙又問道：
「閣下，我們該怎麼稱呼您？」
萊文和那名男子同樣緊隨其後，問道：
「閣下，我們該怎麼稱呼您？」
而在長桌盡頭的那位灰霧主人，則緩緩敲動起放在桌上的手指，似乎正在思考。
過了一會，他往後一靠，收回右手，十指交叉著抵於下巴，看著三人道：
「你們可以稱呼我……」
「愚者。」
一個足夠簡潔且詭異的回答，甚至沒在這片虛無的恢弘神殿中激起迴響。
然而，這個詞彙中卻內含著豐富的深意，確實很符合這位灰霧主人強大、神秘的形象。
在場的三人似乎都有所同感，不自覺地靜默了幾秒，直到那名少女打破沉默，對著灰霧主人行了一禮：
「尊敬的愚者先生，請允許我冒昧懇求，您可以做我們交易的見證嗎？」
「一件小事。」
名為「愚者」的灰霧主人答道。
「這是我們的榮幸，愚者先生。」那名男子同樣跟隨站起，右手撫胸，彎腰行禮。
雖然這件事與萊文無關，但他同樣無聲地行了行禮，以示對他的尊重。
愚者先生右手虛壓了一下，說：「你們繼續吧。」
男子點了點頭，重新坐下，看向那位貴族少女道：
「如果你能拿到鬼鯊血，那就送去普利茲港白玫瑰區鵜鶘街的『勇士與海』酒吧，告訴老闆威廉士，就說是『船長』要的東西。」
普利茲港，船長……
萊文心頭一動，露出思索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