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晌，萊文緩緩開口道：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如果你願意，可以把『機器』的配方以400鎊的價格賣給我。另外，那份『怪物』配方用來抵扣你的學費也綽綽有餘了，我會再給你100鎊作為補償。這樣一來你就有錢晉升成為『怪物』了。」
伊萊扎張口就想拒絕：「這怎麼行？你不是說不能同時……」
「你別急，聽我說完。」萊文打斷了他。
「本質上，魔藥配方是可以重複出售的知識，我只要把這份配方賣出去就能收回成本了。因此你可以不把這當成消費，而是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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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你之前不是還幫過我幾次麼，就當是把我欠你的人情給一筆勾銷了吧。」
聽到這番話，伊萊扎原本緊繃的五官稍微鬆弛了一點點。
就一點點。
但伊萊扎其實心裡也清楚，萊文剛才其實有一萬個機會看到那個配方。甚至，對方完全可以明碼標價，要求自己用配方去換取他的幫助。
大部分人根本不可能公正到萊文的這個程度。
想到這裡，在東區的成長經歷還是讓伊萊扎的心中不免泛起淡淡的懷疑，但隨即他又強行把這點懷疑給抹去了。
他捫心自問，自己一個東區人，也沒什麼是值得被對方覬覦的。哪怕是把他們全家都掏空，估計都不值這500鎊。
而且，兩個人每次的接觸都是自己主動推進的，對方應該也不可能是衝著他身上的秘密而來……
最終，伊萊扎還是決定信任對方。
雖然東區的朋友一向不認可他的處事方式，但哪怕是在東區，他也是遵守著這套生存原則在生活——伊萊扎自認為自己在東區過得還算不錯。
但他沒有說出口，只是真誠地看著萊文：「我知道了，謝謝你。」
萊文根本沒注意對方心裡的那點千迴百轉的心思，只是繼續給著建議：
「等你晉升過後，你就可以把『怪物』配方拿出去售賣了，這樣能加快湊錢的速度。」
「正好下周五有一個非凡者聚會，你可以來參加一下。」
他指的正是艾辛格偵探舉辦的那個聚會。
這確實也是一個可行的方案，伊萊扎稍微振作了一些。
到了這時，他終於表現出了往日的那種活力，眼睛裡也恢復了神采。
說話間，馬車終於抵達了萊文的住處。
萊文走進屋子，取來了和伊萊扎交易配方的現金。從小就生活在東區的伊萊扎這輩子都沒一次性見過這麼多錢，花了好半天才點清楚數目。
離開時，伊萊扎欲言又止，在張了幾次口都徒勞無功後，最終只能鄭重地說：「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萊文只是揮了揮手：「記得下周六來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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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送走伊萊扎後，萊文剛準備去地下室研究一下《靈感之書》，看看能不能再解開一些關於「狂想之主」的秘密，忽然就聽到門外傳來郵差遞送信件的聲音。
現在不是通常報紙送上門的時間，萊文心頭一動，立刻出門檢查了一下信箱。
那封信用的是上好的潔白信紙，在封口處印著一個鮮紅如血的火漆印，果不其然，是歐內斯·博雅爾寄來的。
在前兩天休把調查報告交給他後，萊文便動筆寫了一封給歐內斯·博雅爾的約見信，並將芬奇男爵的介紹信附在了裡面。
在中產階級和上流人士中，除非雙方是相當熟悉的好友，不然貿然上門拜訪是一件相當失禮的事情。考慮到歐內斯·博雅爾的富豪身份，以及萊文在教會中曾聽說的「血族都自詡高貴」的八卦，他覺得自己非常有必要遵循這種繁文縟節。
如果對方能和芬奇男爵一樣好說話就好了……萊文微微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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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萊文每天都在往工廠區和東區跑，為靈教團皇室派的任務進行著踩點。
就這麼忙碌了三天，周三晚上十點半，萊文重新換上得體的衣服，如約來到了歐內斯·博雅爾位於希爾斯頓區的宅邸。
因為提前預約過，歐內斯的男僕沒有讓他在門口等待，而是直接把他請進了起居室里。
作為一名工廠主、資本家，歐內斯的房子裝修得極為豪華，沒有使用大面積的棕黑色與暗紅色，反而體現著地道、經典的魯恩式審美——並不太符合萊文對吸血鬼這個群體的刻板印象。
僕人給萊文遞上了一杯淺紅色的液體。他聞了聞，入鼻的沒有鐵鏽般的血腥氣，只有芬芳的茶香，看來這位博雅爾先生不是一個有惡趣味的血族。
十一點整，歐內斯·博雅爾準時走進了起居室。
這位先生棕發紅眼，臉龐線條深刻，如休所描述的那樣，有著一個高高的鼻樑，打破了他面部的流暢感，但就算這樣，他也確實是一名相當英俊的紳士。
「吸血鬼」魔藥具有優化長相、提升魅力的能力，見到他這幅模樣，萊文就更加確認他真的是一名血族了。
歐內斯沒有進行太多魯恩紳士間的繁冗禮節，只是簡單打了個招呼，便翹著腿坐在了萊文的對面，姿態相當隨意。
「我聽芬奇男爵說，你想從我這裡買非凡材料？」他直入主題問道。
「是的。」萊文點點頭，將材料的名稱告訴了對方。
棕發紅眼的中年男士稍加思考，隨後很乾脆地搖頭道：「沒有。」
他看上去相當漫不經心，似乎一點都不在意萊文的請求。
萊文接著問：「冒昧地詢問一下，您的朋友中是否可能有人有這種材料呢？如果最後交易能成功的話，我願意提供報酬。」
對方聽到「報酬」這個詞，似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呵」了一聲，不置可否地喝了口他手邊的紅色飲料。
隨後，歐內斯姿態優雅地將茶杯放回原位，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恕我直言，肖爾先生，你應該也看到了，我並不缺少金錢。」
他的腔調抑揚頓挫，頗有種戲劇演員在進行念白時的誇張感。
「我對現在的狀態非常滿意。我需要的，我基本都能得到；而得不到的，我也並不是那麼需要。」
「當然，我也確實還有少數幾個感興趣的事物，比如王后寶庫中收藏的那顆血鑽，或者大地母神教會豐收教堂里的一面雕刻屏風……但我覺得以你的能力應該弄不到它們。」
「既然如此，你又能給我什麼呢？就算我和我的朋友們需要幫助，你應該也幫不到我們。」
需要幫助……萊文心中咀嚼著這句話，下意識覺得這個說法來得有些突兀。
萊文不是「觀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小題大做，但本著不試白不試的念頭，萊文不卑不亢地說道：
「雖然您並不缺金錢，或許也不缺少厲害的幫手，但我們偶爾也會遇到一些金錢和非凡能力解決不了的事情。」
這時，萊文注意到對方的眼珠動了一下。
萊文立刻接著說道：「為表誠意，我可以告訴您，我的序列名為『守知者』，又名『偵探』。」
「您或許聽說過，這條途徑的非凡者掌握著許多知識和信息，非常擅長用頭腦幫人解決問題，或是調查和尋找事物。」
聽到萊文的自我介紹，歐內斯再次改變了一下坐姿，連手裡的茶杯都放在了身旁的小茶几上。
這些細節都被萊文看在眼裡，但他只是裝作什麼都沒注意到，表情依舊平靜，繼續說：
「如果您確實遇到了某些困難，可以在不暴露隱私的情況下對我透露一二，說不定我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到您。」
歐內斯眯著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審視了一下萊文，裝模作樣地思索了一會。
半晌之後，他才說：
「啊……經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我確實認識一個可能有這件材料的人。」
「那是一位高貴的閣下，就算是我也不能輕易拜託他。但你運氣不錯，現在他正好遇上了一個難題，如果你能為他提供幫助，那我也不是不能幫你牽一下線。」
萊文點了點頭：「請繼續。」
歐內斯重新擺出之前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不緊不慢地說：
「那位尊敬的閣下最近不慎遺失了一件重要的神奇物品。假如你想得到他的青睞，那就找到它。」
「我能告訴你的線索是……那位閣下是在昨天，也就是周二的凌晨遺失的，地點應該位於西區的卡桑德拉大道與金色梧桐街的交界處附近。當時，那位閣下不慎與……另一個人發生了碰撞，等到他回家後，這才發現東西不見了。」
「那件物品的外形是一枚淺藍色寶石胸針，它具有反占卜的特性，負面效果則是極易在不小心的情況下遺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那位尊敬的閣下才會無法找到它。」
「帶著那枚胸針來見我，我就幫你獲得你想要的。」
萊文的眉毛微不可見地揚了揚。
來了，一個找貓委託的超級升級加倍版，每個偵探都不得不頻繁體驗的委託。
對於這種線索不多的委託，萊文雖然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在這種情況下，他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好的，我會儘快嘗試。」
歐內斯矜持地點點頭，站起身，暗示萊文可以離開了。
萊文在離開屋子，走下了歐內斯住宅的台階時，便開始在腦海中構思著尋找的方案。
歐內斯的話顯然不能全信，要麼那件失物與歐內斯本人有直接聯繫，要麼他本來就試圖通過幫助那位「尊貴的閣下」而達到某種目的，否則，根本沒必要僅僅因為萊文的一兩句話，就讓他插手幫忙。
不過，萊文也不關心這背後的彎彎繞繞，對他來說，只要能拿到魔藥材料的線索就行。
考慮到丟失的時間越久，找到的難度就越高，萊文準備現在就去尋找那件物品。反正有「觀察符咒」在，白天和夜晚對他的區別並不大。
唔……既然血族已經派人去尋找過，那麼東西肯定不在原地了，感官敏銳的血族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並且，「吸血鬼」屬於「藥師」途徑，他們都具有序列8「馴獸師」的能力，因此也排除了被那附近的動物拿走的可能性。
除此之外……
正當萊文的大腦飛速運轉時，他的內心突有預感，自身的靈性隨之產生了一陣毫無徵兆的波動。
等等，該不會……
下個瞬間，那種熟悉的強烈耳鳴再次襲來！
嗡——
嗡——
萊文臉色驟變，怎麼會在這個時候……
劇烈的暈眩一瞬間讓他失去了平衡，萊文腳步一絆，直直地朝著面前的那根燈柱倒了過去！
那根金屬雕花的燈柱在他的視野里越來越大，越來越大，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然而就在即將撞上之前，視線先一步陷入了黑暗。
「鐺——」
一旁的房間二樓，一個五官刻板嚴肅、身穿燕尾服的中年人看著黑髮青年一腦袋撞在燈柱上，摔倒在地上再沒爬起來，感同身受地吸了口涼氣。
他隨即反應過來這不太雅觀，迅速咳嗽了兩聲，轉頭看著身旁的歐內斯·博雅爾。
「子爵閣下，這件事交給他真的有用嗎？」他面色憂慮地說，「這個自稱偵探的人看上去……似乎不太靠譜。」
歐內斯·博雅爾同樣看到了萊文摔倒在地的這一幕，面色也有些微妙，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維持住了雲淡風輕的姿態。
「我也看過不少偵探小說和戲劇了，在那些作品裡，厲害的偵探無一例外都是怪人，他這個樣子說不定反而是有能力的體現。」
說這話時，他也有些底氣不足。
「而且……也沒有其他辦法了。米斯特拉爾伯爵下周就會到訪，我們必須在他來之前找回『守秘胸針』。」
「雖然他不至於為此責罰我，但終究會影響到他對我的信任。既然別的方法我們都試過了，讓這個傢伙也去碰碰運氣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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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文知道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
他的周圍沒有任何聲音，一切都寂靜得像是整個世界都消失了一樣。
他左右望去，只覺眼前灰濛濛的一片，什麼事物都沒有，目之所及只有一片虛無。
他眨了眨眼，如同每個剛從睡夢中醒來的人一般，嘗試坐起身。而他的意念剛一變化，身體也隨之調整了姿勢與方向。
這時，他終於注意到，眼前這灰濛濛的景象並非是一個整體，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霧海。只是它們是那樣的朦朧、模糊，這才讓萊文沒注意到這些霧氣正如河水般緩緩流淌。
在這灰色霧氣的對比下，萊文發現自己的身體表面正隱隱泛著深紅色的光芒。他下意識以為是出現了什麼異狀，但又沒有任何多餘的感知。
正當他疑惑時，一道無法忽略的強烈預感襲上他的腦海。
有什麼東西來了……
他試圖遵循內心的感覺看向這預感的來源，但卻發現自己無論調轉到哪個方向，都無法捕捉這明明近在咫尺，卻又仿佛觸不可及的直覺。
他睜著眼睛，身體飄蕩，感受著「那個東西」越來越近，如同一顆沒有形體的流星，即將砸到他的身上。
但就在它仿佛要與自己衝撞的前一刻，「那個東西」又在萊文反應過來前，與他擦肩而過了。
但這次，萊文卻知道它前往的方向是自己的下方——儘管他的身體早已調轉了不知道多少度，但他就是知道，「那個東西」去往了下方。
去往了地面。
隨即，萊文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力鋪天蓋地地襲來。
這片灰霧般的夢境似乎不再歡迎他，萊文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住身體，然後被迅速地驅逐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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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恩，阿霍瓦郡，廷根市。
一個黑髮褐瞳，太陽穴上有個猙獰彈孔的青年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