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出書店。伊萊扎帶來到一個無人的地方，環顧了一下四周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遞給了萊文。
「我……偶然間獲得了這個。我不知道它到底有什麼用，只好自己抽時間到書店查一查。」
「既然你對神秘學有些了解，那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萊文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
「怪物。」
「主材料：彩色鯉魚的尾巴，銀色四葉草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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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助材料：渾濁的河水100毫升，普通四葉草3朵，溝酸漿純露10滴，幸運符一塊，自身血液9滴。」
「機器。」
「主材料：……」
「！」萊文的瞳孔迅速收縮，在自己看完剩下的內容前迅速將紙折了起來。
伊萊扎看到他反常的表現，不由也有些忐忑：「怎麼了，這是什麼不好的東西嗎？」
萊文沉默以對，只是看著對面這個應該剛成年沒多久的青年。
過了好一會，他才突然開口道：「至少對目前的你來說確實不算什麼好東西。」
「啊？」伊萊扎嚇了一跳，「為什麼！」
「像你這樣容易輕信別人的人，拿著這種東西只會給自己帶來災難。」
萊文兩指夾著那張紙，遞還給他，表情嚴肅。
「你不應該給我看的。」
伊萊扎接過那張紙，品味了一下萊文的潛台詞。
幾秒鐘後，他拍拍胸口長舒了一口氣，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什麼啊，原來是好東西嗎？你差點嚇死我。」
「所以它到底是什麼東西？」
萊文注視著伊萊扎的表情，確認著他的困惑不似作偽，感到有些疑惑。
他竟然真的不知道魔藥配方是什麼？甚至似乎還不知道超凡世界的存在……
那他是怎麼得到這個東西的？撿來的？似乎不像……
還是和他那天深夜在希爾斯頓區的原因有關？
片刻之後，萊文說：「你先跟我去一個地方，我在路上告訴你。」
「哦。」金髮青年立刻就點頭了，「好啊。」
見他答應得如此輕易，萊文再次陷入了無言。
兩人坐上馬車，萊文看著對方毫不猶豫地跟上了，沒忍住說道：「我現在很懷疑你是怎麼在東區生存下來的。」
「你想說你有可能害我？」伊萊扎坐在馬車上，托腮看著他，「我覺得你不是這樣的傢伙。」
「這你又是怎麼知道的？」萊文皺眉問。
伊萊扎看出了萊文的不認可，揚起嘴角，得意地笑了兩聲。
「我在這方面的直覺可是很準的。」他朝自己的眼睛指了指，「只需要看上幾眼，我就知道和對方合不合得來，從未失手過。」
「直覺……」
萊文低聲複述了一遍這個詞，不置可否地閉上了嘴。
伊萊扎也沒試圖說服他，只是收起笑容，正色道：
「而且，如果不清楚這東西的價值，我又怎麼知道不能將它給別人看？最後，我還是免不了要拿去問別人。」
「這就叫……呃……脖論！」
「是悖論。」萊文糾正道。
「啊對對，悖論！」伊萊扎哎呀一聲，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而且從你的反應來看，問到你頭上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不是嗎？」
萊文沒有回答。確實，除非伊萊扎認識其他值得信任的非凡者，不然他遲早都是要暴露這個配方的。
罷了，在神秘學領域，運氣也是某種力量……
他不再在這個問題上打轉，選擇回到了正題，開始解釋起來。
「你拿到的這個東西，叫作『魔藥配方』……」
在前往希爾斯頓區的路上，萊文給伊萊扎講解了一下非凡者、超凡途徑、魔藥等超凡領域的基礎常識。
一開始，伊萊扎還只覺得新奇驚訝，但到後來，伊萊扎感覺自己這二十年來對世界的認知都有些動搖了。
雖然他相信神靈的存在，也一直認為世界上存在著神秘、不可解釋的東西，但他從沒想到這些事物竟然會距離自己這麼近。
「怪不得……難道我當時看到的是……」
他似乎想起了自己的某些經歷，一下子不說話了。
等他們抵達了目的地，走下馬車時，伊萊扎都還是兩眼發直的模樣，依舊在消化著剛才的這些消息。
而萊文則走上樓梯，拉響了門鈴。
男僕打開門看到萊文後，露出一個稍顯驚訝的笑容：
「肖爾先生？」
「抱歉，湯姆，我沒有預約。」萊文點點頭，「麻煩幫我通報一聲。」
不一會兒，艾辛格偵探便笑容滿面地親自走了出來。
「萊文，好久不見了！」
他先和萊文打了個招呼，又看向了身後略顯拘謹的伊萊扎，露出詢問的神色。
「有什麼事需要我的幫助嗎？」
二人很快就被艾辛格請進屋內。
伊萊扎顯然很少有機會到這種寬敞、體面的住宅內做客，自從進屋後，就完全不見之前開朗、大方的模樣，變得沉靜、客氣了許多。
萊文卻是毫不生疏地坐到起居室的沙發椅上，語氣自如地說：「斯坦頓先生，我們確實需要您幫一個小忙。」
萊文讓伊萊扎拿出了他那張寫有魔藥配方的紙，遞給了艾辛格偵探。
「我想麻煩您能幫我們鑑定一下這幾份魔藥配方的真實性。」
艾辛格偵探面露瞭然，既沒打開看，也沒多問什麼。
「我知道了。」
他拿出了綠寶石戒指外形的「2-081」。在閉眼凝神後，戒指的表層隨即泛起出一陣燦爛的金色光芒。
這些金芒不斷閃爍著，最終衍化成了一個印章般的投影，向下一蓋！
「真實，有效！」他沉聲說道。
看到這幅奇特的景象，伊萊扎立刻就忘記了剛才緊張和矜持，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仍殘留著光芒的戒指，神色驚嘆。
「這、這是魔法？不……這是你說的非凡能力？」他結結巴巴地說道。
「沒錯，孩子。」艾辛格偵探和藹答道，將那張紙遞還給伊萊扎，「你可以放心了，這些魔藥配方都是正確的。」
伊萊扎接過那張紙條，先是表情驚嘆，接著動作遲疑地停了一下。
「我該怎麼感謝您呢？聽說您是個有名的大偵探，時間一定很寶貴吧？」
見他如此小心翼翼，艾辛格偵探笑得很和煦：
「別緊張，孩子，萊文和我是很好的朋友，你就當他已經付過酬勞了吧。」
萊文則在一邊冷不丁地說著：「我已經看到『怪物』的配方了，光這個配方就價值150鎊左右。真要追究起來，應該是我付你錢才對。」
伊萊扎一下就被這個金額砸暈了。
「1、150鎊？！」
這比他家鐘錶店一年的利潤都要多！
「現在知道你手上的東西有多珍貴了？」萊文接過僕人端來的茶，道了聲謝，「那份『機器』的配方價值更高，應該能賣出400鎊。」
「400鎊……」這下伊萊扎徹底不說話了，滿腦子都是鈔票的樣子。
艾辛格偵探看出了這個金髮青年對超凡世界一無所知，用溫和但認真的語氣指導道：
「沃森先生，在超凡世界裡，再謹慎也不為過。」
「我建議你學習一些超凡領域的知識，多參加非凡者之間的聚會。否則，光是這兩份配方，就有可能讓你遭遇嚴重的損失，甚至生命危險。」
伊萊扎還沉浸在150鎊和400鎊給他帶來的巨大衝擊中。聽到艾辛格叫他，伊萊扎先是無意識地應了一聲，然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說了些什麼。
伊萊扎抬起頭，略顯迷茫地看著萊文：「那……我該怎麼學習這些知識呢？」
「司辰書店裡的那些書有用嗎？」
那肯定是不夠用的，萊文搖搖頭。
那個書店的書籍只適合淺層次的神秘學愛好者，對於任何想真正涉足神秘學領域的人，都沒什麼價值。
這時，他想到了前兩天自己和休的對話。
目前來看，休和伊萊扎都還算是正直的人，和自己的關係也還算可以……於情於理，萊文都覺得不能放任這二人保持現在的狀態。
姑且不提萊文看見熟人中有神秘學菜鳥就感到渾身難受——他堅持認為這是「閱讀者」魔藥帶來的副作用——萊文在貝克蘭德認識的非凡者越多、越厲害，對他完成自己的任務和目的也會更有幫助。
想到這兒，一個被萊文遺忘的點子突然閃回了他的腦海。
思緒已定，他看著伊萊扎說：「這樣吧，之後你每周抽時間來找我一次，我會教導你一些超凡領域的課程。至於學費，就當是你用『怪物』的配方預支給我了。」
然後，萊文又看向艾辛格偵探，饒有興致地問道：
「斯坦頓先生，你覺得……如果開辦一個神秘學知識的培訓班的話，會有前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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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艾辛格偵探家，乘上馬車時，伊萊扎仍有些魂不守舍。
萊文只是坐在他對面，沒有說話打亂他的思緒。
過了好一陣，伊萊扎終於開口了：「既然這個……魔藥配方這麼昂貴，那它上面寫的主要材料、輔助材料……是不是也要花很多錢？」
萊文說：「一份序列9的主材料從50至200鎊不等，輔助材料則便宜一些。如果你想成為一個序列9非凡者，成本大約是400鎊。」
「400鎊……」伊萊扎低聲重複了一句這個價格。
就算對於一個中產階級家庭來說，這筆錢都是一個不小的數目。
把鐘錶店和一些零活的收入全算上，沃森一家一年的進帳也才堪堪100鎊出頭。
這對於一個小城市的三口之家還算夠用，但對於生活在貝克蘭德的一家五口來說卻非常緊巴巴。
「我真的能成為非凡者嗎……」
伊萊扎聲音既有些嚮往，又有些畏懼：
「而且……我真的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成為非凡者嗎？」
「聽你的描述，我手裡的這個『怪物』，好像並不是什麼強大的選擇，甚至可能帶來危險……」
「怪物」是「怪物」途徑序列9的名稱。它能給予非凡者超高的靈感，使他們能聽見、看見別人無法感知的事物，並讓「怪物」偶爾窺見未來的畫面，對危險有著敏銳的直覺預感。然而，因為這種預感太過碎片化，「怪物」自己也很難解讀，因此它們很難產生實質性作用。
而另一方面，「怪物」那超高的靈感也讓他們比普通人更容易遭遇危險事物，還會常常陷入恍惚的狀態，呢喃別人聽不懂的話語，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怪人。
正面作用不穩定，負面效果又難以忽視，「怪物」幾乎可以被稱作是最弱小、最無用的序列9之一。
萊文沉吟了一下，沒有否認他的猜想：「如果你真想選擇這條途徑，至少得以序列8的『機器』作為目標。那就需要總共湊夠1200鎊才行。」
1200鎊！
伊萊扎感覺自己的頭被狠狠敲了一下。
1200鎊已經足夠一個普通人過完平凡、舒適的一生了！
聽完萊文的話，伊萊扎甚至連一點情緒波動都不想有了。
萊文能看出伊萊扎對成為非凡者還是有些渴望，便說：
「你可以考慮加入蒸汽教會，成為官方非凡者。既然你手上就有配方，他們應該會願意幫你調配魔藥。」
伊萊扎的信仰是蒸汽與機械之神。
這其實是個非常不錯的道路，但萊文感覺自己在說完後，伊萊扎的情緒反而更加低迷了。
過了半晌，對方才低聲說：「……如果真的有必要的話，我會嘗試的。」
見他這副模樣，萊文眉頭一挑。
先是喬恩，又是伊萊扎，這兩個人似乎都不太願意加入教會？
喬恩也就罷了，畢竟她的工作與生活確實足夠讓人滿意，但伊萊扎……
看來這傢伙身上的秘密還不少，和他獲得這兩份配方的原因有關麼……
萊文思索了一下，隨即開始考慮別的方法。
其實，萊文自己也通過教會知道了一些更有用的低序列配方，例如「閱讀者」、「獵人」等。同時，為了這次的監視任務，教會也告訴了他「觀眾」和「秘祈人」的序列9配方。
但在保密協議的限制下，萊文無法隨便泄露它們，除非他撰寫一篇冗長的報告說明伊萊扎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線人資源，值得被培養成一個對應途徑的非凡者。
而萊文憑藉自己獲得的配方，就只剩下「收屍人」了。雖然在這個階段也沒什麼大用，但總歸比「怪物」稍微好一點。
他詢問了一下伊萊扎的意見，對方搖頭道：「不用了，聽上去也沒好上多少。」
說完後，他又尷尬地笑了笑：「而且我也不可能白拿你的配方對吧。」
看著金髮青年這副捉襟見肘的樣子，萊文的手指在車窗邊緣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