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實地調查
然而,就如萊文預想的一樣,調查子爵情人的過程相當艱難。
泰斯子爵行事非常小心,在與情人私會時,甚至會讓馬車夫把車停在一個街區以外,就為了避免被人看見,因此很少有人知道他情婦們的身份。
在又跑了一天半後,只有寥寥幾人透露了幾個疑似情人的女性身份。這些人中,有他名下某家公司的秘書,有他外出旅行時偶遇的旅伴,還有在百貨公司服務的侍者————
但在萊文親眼確認過她們的身份後,他便將她們全都排除掉了。無論是樣貌特徵,還是細節推理,抑或是占卜結果,都說明她們雖然曾經是子爵的情婦,但卻不是殺害他的兇手。
至於那位曾與子爵在酒店爭吵過的女性,其身份則仍然撲朔迷離。
「他們就住在你負責的這一層,但你卻沒能看見那位女士的樣貌嗎?
,看著站在服務台後面的那位侍者,萊文皺眉問道。
身穿體面的外套、小馬甲與白襯衣的青年侍者也很無奈,但酒店的工作早已磨平了他的稜角,語氣和善地答道:「那位女士每次離開房間時,都包著頭巾、戴著墨鏡,我除了知道她發色是棕色的之外,什麼都不知道。
「」
「先生,就算是您,站在我這個位置,也不會看清她的長相的。
「」
萊文動作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雖說棕發這個特徵與「白寡婦」相符,但貝克蘭德估計有幾百萬個棕發女士,這個線索並沒有什麼實際價值。
下午稍晚時,一無所獲的萊文來到了東區。
像送奶工、魚販等藍領階層,一般都住在碼頭區、南區或喬伍德區這些區域;只有諸如洗衣女工、臨時男僕女僕等等最底層的勞工,才會住在東區這樣的貧民區。
這些人並不能接觸到什麼僱主家的秘密,因此萊文將他們放在了名單的最後面。
而正如萊文所預料的,在拜訪了幾名洗衣女工,和曾在社交季去子爵家擔任臨時僕人的年輕男女後,他沒能從他們這裡獲得什麼情報。
憑藉這些人就到此為止了麼————在前往下一個詢問對象的路上,萊文不禁開始將思緒放在了子爵相關的其他人身上。
俗話說,枕邊人是最難隱瞞的,子爵夫人很可能就會對自己丈夫的情人略知一二;再比如,如果子爵真的曾送給過那位情人一套房產的話,那么子爵的律師或是會計師也很可能有相關的線索。
之前,他之所以不優先考慮他們,是因為這些人的戒備心理會相當重,他很難直接問出情報。
但現在,他開始認真思考強行詢問他們的可能性:
例如,半夜直接闖到子爵夫人的臥室里;又或者在馬車行駛中途跳進律師的馬車進行逼問————
就在他腦海中對比著貴族保鏢與自己的戰鬥力時,忽然眼前一花。
「嗨!」一雙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他從沉思中拉了出來。
萊文抬起頭,有著一頭金髮和琥珀色瞳孔的伊萊扎正看著他。
對方還是和之前在「黑色隱士」時一樣,穿著一身沾滿油污,表面全是磨損的工作服,明顯是剛從工作中抽出空來。
「你怎麼來東區了?」問出了口後,伊萊扎才想起他的身份,浮誇地壓低了聲音,「————難道你是來調查什麼秘密案件嗎?」
說完這句話,伊萊扎做了一個把自己的嘴縫上的動作。
見他這副非常入戲的樣子,萊文勾了勾嘴角。
「你猜對了。」
「啊?真是啊?
「」
伊萊扎眨了眨眼,過了幾秒後才說:「算了,我還是別瞎打聽了,我可不想摻和進什麼麻煩事。」
還挺警惕————萊文笑了笑,作勢掏出了錢包。
「那如果有報酬呢?
,英俊的金髮青年立刻就猶豫起來。
「呃,這件事這麼重要的嗎?那就要看價格了。
「」
萊文思忖了一下。
其實他也沒覺得伊萊扎能幫上自己。而且,雖然二人有些交集,但雙方也不算熟悉,還是別讓伊萊扎參與太深比較好。
這既是保護自己,也是保護對方,畢竟自己調查的對象是一個不低於序列7的「女巫」。而且對方手上還可能沾了很多條人命。
萊文簡單說道:「你知道前不久去世的泰斯子爵嗎?我在調查和他相關的事情。
,伊萊扎一臉意外:「你說泰斯子爵死了?
萊文揚了揚眉毛,這下連他也開始覺得驚訝了。
伊萊扎不知道泰斯子爵去世了很正常,畢竟這就是子爵夫人與繼任子爵想達到的效果。但萊文著實沒想到,伊萊扎竟然知道泰斯子爵這號人物。
「你知道他?」
伊萊扎點點頭:「我認識一個為他們家工作的傢伙。
「他是南區一家藥劑店的學徒,泰斯子爵的醫生偶爾會在他們家採購藥品,讓他們送去子爵府上。
「」
「你要不去問問?就說是我介紹你去的。
「」
這倒是一個意外的收穫,確實暫時還沒人向萊文提起過這位藥劑師的存在。
從伊萊扎這裡獲得了藥劑師學徒的聯絡方式後,萊文掏出一張10蘇勒的鈔票,遞給了他。
但對方卻沒立刻接過去。
「你真給啊?要不算了————」伊萊扎看著那筆面值不小的鈔票,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口是心非道,「我也只是隨口告訴了你一個不知道有沒有用的消息而已。
「」
聽他這麼說,萊文點點頭,收回了鈔票:「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
本以為萊文會和自己謙讓一下,伊萊扎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就這麼收了回去!
伊萊扎一時哽住了:「你————
」
我這不還沒開始堅持嗎?!
看到他這副模樣,萊文收手的動作也立刻停了下來。
他拿著那張鈔票,手在半空中,現在是重新遞過去也不是,收回去也不是。
一陣尷尬的氣氛在空氣中蔓延,伊萊扎抓了下頭髮,說:「算了算了,別給我了,就當作在你之前欠我的人情上再記上一筆好了。
萊文這下終於坦然地收回了鈔票,說:「謝謝,你不說我也會的。」
聽到這個回答,伊萊扎翻了下眼睛,不耐煩地揮手道:「拜拜。」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看著伊萊扎朝著西邊離開,萊文攔下了一輛出租馬車,重新返回了喬伍德區。
他很快找到了那位藥劑師學徒,用1鎊的代價把他從老師的壓榨中扯了出來。而伊萊扎的名字果然非常好用,在得知了萊文的來意後,對方便主動跟他說了許多其他人沒提過的消息。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闖進了他的視野。
「你說,子爵夫人每個月都會請格雷醫生上門做健康檢查?」萊文皺了皺眉,再次確認道,「那位格雷醫生的全名是喬恩·格雷嗎?
」
站在萊文對面的那個藥劑師學徒面色遲疑:「我不清楚格雷醫生的名字,只在送藥時見過她。我聽說,好像是子爵夫人不喜歡被男醫生觸碰身體,所以才找格雷醫生擔任她的私人醫生。現在貴婦人圈子好像很流行請女醫生為她們服務。」
「格雷醫生有一頭黑色的頭髮,長相也與北大陸這邊不太一樣,像是從群島那邊來的,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士。
「」
「她很厲害,但對我們都很友善。」
提起她的樣貌時,這個看上去還沒到二十歲的青年耳朵有些微微泛紅。
真的是她,萊文心想。看來自己不需要去思索該怎麼繞過那些貴族保鏢了。
第二天上午,萊文再次來到了「謝靈頓&格雷診所」
0
當他再次走進那間診療室時,喬恩臉上依然是那種職業性的淺笑。
「日安,肖爾先生。
,」
她認出了萊文,表情有些意外:「我記得您上次光顧就在三周前,請問是風寒沒有完全痊癒嗎?我給您的藥方沒有起效嗎?
」
萊文關好門,坐到了喬恩的對面。
「謝謝關心,醫生,我的風寒早已痊癒了。」他表情正經地說,「我今天過來,是有其他事想要問你。
「哦?
」
喬恩動作一頓,隨後才冷靜地說:「好吧,您的問題是?」
萊文拿出了一直在發揮作用的倫堡警徽,放在了桌上:「事實上,我並不是什麼翻譯顧問,而是一名來自倫堡的探員。」
「關於泰斯子爵的死亡,我有一些細節想要與您了解。」
聽到他的來意,喬恩的神情立刻變得嚴肅了。
她站起身,反鎖上了問診室的門,然後回頭打量著萊文。
「難怪————」她的眼神中帶著一些瞭然,「你上次來時,我也覺得有些奇怪————你當時也不是來看病的?
「」
她還是如同之前在火車上時那麼敏銳。
但在喬恩失憶的情況下,萊文只能含糊地說:「是的,不過那件事已經結束了。」
「好吧,」喬恩重新坐回椅子,順便撥了一下頭髮,「說吧,你想問什麼?
「」
「在此之前,我先確認一個很關鍵的問題。」萊文說。
「嗯?」喬恩示意他繼續。
萊文看了她一眼,才說:「我覺得,你不是會給泰斯子爵當情婦的那種人,對吧?」
「————?」
「啊?
」
聽到這相當唐突的問題,喬恩眼角抽動著,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把眼前這個黑髮青年趕出去。
「當然不是!」
她抬高了語調,看上去很不可思議:「您怎麼能問一位女士這種問題?這太失禮了!
」
「抱歉,」萊文說,「但這是我們進行對話的基礎,所以我必須確認一下。
,「另外,我覺得你不是會因此對我產生偏見的人,比起無意義的試探,不如一開始就坦誠地進入對話比較好。
,」
什麼莫名其妙的————
喬恩只覺得一頭霧水:「————我該謝謝您的誇讚嗎?
「」
「以及————聽您的語氣,您似乎很熟悉我?
至少比你以為的更了解你,萊文心想。
萊文微微垂眸,一副好像有些歉意的樣子:
:「總之,如果我的失禮讓你感到非常不適的話,你可以要求任何形式的補償。」
見他這樣,喬恩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擺了擺手。
「肖爾先生,您都那樣誇讚我了,我還能要什麼補償?」她嘆了口氣,「行吧,我大概也明白您想知道什麼了。
,」
「您想知道子爵那些情人們的線索,是嗎?
,萊文點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測。
喬恩手拿著鋼筆輕輕點著桌面,轉眸道:「身為私人醫生,除非是有傳喚令要求我去法庭作證,否則我不能泄露有關客戶的任何情報。您為什麼要打探這些事情呢?
,萊文預感到她不會輕易和盤托出,於是說出了他提前準備好的說辭。
「我在追查的一位名叫自寡婦」的危險罪犯,她曾經在一年的時間裡,於倫堡犯下過十幾起罪行。」
「而她的犯罪方式,就是先成為這些男士的情人,從他們那裡獲取到足夠多的利益,然後再製造意外,殺死他們。」
「這不僅包括落水、墜樓這種極為明顯的意外,還有更加隱蔽的那種,例如在他們的剃鬚刀上抹上了致命的病菌,或是讓杏仁過敏的人不慎吃下杏仁等等。要不是其中的某個受害人死亡時的時間特殊,其家屬強烈要求調查,甚至不會有人注意到他們的死亡有蹊蹺。」
「然而,在我們趕到她的住所時,卻發現她已經離開了倫堡。她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真實姓名、隨身物品————什麼東西都沒有。
,他們甚至還嘗試過占卜與通靈,但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
萊文頓了頓,然後說:「而我們僅有的線索,就是她樣貌的畫像,和一封停在郵局裡,還沒來得及送到她手上的信。那封信是白寡婦」在貝克蘭德的某個情人寫的,從內容來看,她的下一站正是貝克蘭德。」
「現在你應該明白,為什麼我會這麼關注泰斯子爵的死亡了。
「」
聽到他推測泰斯子爵可能死於情人之手,喬恩表現得相當吃驚:「您確定嗎?這可是個很嚴重的指控————
,,喬恩話還沒說完,眸光倏地一沉,停下話語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