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有些心虛,只是,他的威嚴輪不到人質疑。
他的目光瞥向楊氏,上前一步,將她的手擒住,眼眸中帶著不悅,語氣森冷的問道。
「你離家出走也鬧夠了,既然回來了,在府中安頓下來就是,莫要拿喬,除了本王,有誰能如此容忍你?」
楊氏抿了抿唇,若是過去她心中覺得難過,此刻,她心如磐石,有些事,或許應當早點做決定。
她用力的甩開靖安王的手,朝著他的下三路,重重的踢了一腳,表情冰冷,沒有半點溫情可言。
過去的情誼太重,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他曾經許下的諾言,如今都飄走了,只剩下不值錢的許諾。
可情誼深重又如何,無論什麼情誼,總有耗完的時候,等到那時,該如何是好?
「離開出走?你說的或許沒錯,在不愛的人眼中,我就是在你面前上吊,或許你也只當我盪鞦韆,既如此,總要彼此留些體面。」
她轉過身去,撫了撫衣袖,仿佛被靖安王觸碰,是髒東西上身一般。
靖安王撫了撫眉心,有些頭痛道,「來人,請王妃回去歇息,以後沒有本王的允許,不許出府。」
侍從行了一禮,正欲帶走楊氏,只是,李湛在一旁,誰敢輕舉妄動。
李湛抬手,侍從便向後倒去,徑直的摔倒了。
「父王,這王府能做主的不只是你了。」
靖安王心中警鈴大作,他警惕的看著李湛,透過幽深的瞳孔,竟然看不出他的情緒來。
花廳的檀香繚繞,香味撲鼻,卻遮掩不住幾人的怒火。
「逆子,你想造反不成,我是你老子!天底下沒有子女盼著父母和離的道理,你這靖安王世子,莫不是做的太舒坦了?」
李湛扶著楊氏坐下,給她倒了杯茶,這才抬眸看著靖安王,語氣森冷。
「父王說笑了,這些年,我能遊走於京城世家遊刃有餘,難道是因靖安王世子的身份不成?」
靖安王反唇相譏,對李湛的觀點嗤之以鼻。
「難道,不是因這些光環,若非你是本王的孩子,在京城何時有出頭之日?」
李湛不咸不淡的嗤笑一聲,聲音淡然。
「您太高看這些光環,不過是身世出眾些,若不是我勤修自身,如何能有今日?」
「況且,樹大招風,父王行事招搖,和太子來往密切,難道,皇上眼裡當真容得下?」
靖安王瞬間不樂意了,他心中的從容自信,被這番話給打破了。
或許,李湛說的沒錯,只是,他不願意承認。
「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罷了,有些事,你休要胡說!李湛,看來本王平日太慣著你,讓你不知所謂!」
楊氏深知,靖安王自負,便收起談判的心思,她抬眸看了他一眼,神情淡然。
「這一紙和離書,我已經寫好了,若你還有良心,就全了這些年你我的夫妻情義,放我自由,李暮陽,簽下這和離書,你我就兩清了。」
靖安王臉色呆愣住,他看著楊氏眼眸中簌簌的落淚,她是真心實意想和離的。
原本篤定的靖安王,心裡忽然沒了分寸,原來有些事,從一開始,就註定好了。
那一年,母妃病逝,他被宮中的寵妃針對,食不果腹,甚至被關押起來,沒有自由。
最慘的時候,手中連吃食都被人剋扣,甚至被太監拐走離開皇宮,關在小巷子的庭院,差點被人給賣了。
後來,是楊氏出現,暗暗的給他送吃的,甚至還幫他報官,小太監被當場抓獲,京城甚至一舉破了拐賣案。
他九死一生,也不算沒有收穫,甚至因禍得福。
而他,原本不受寵的靖安王,也因此時被先皇看到了,這才有了機會嶄露頭角。
再加上,楊氏一族對他多有照拂,漸漸的,靖安王得到了機會,足夠翻盤的機會。
這些年,他總是想起那年的槐花樹下,少女手中抱著軟甜的糕餅,糯糯的對他說道。
「桂花糕可甜了,你快趁熱吃些,明日,我再來給你送。」
後來,他在朝中漸漸的有了地位,更是受父皇重用,風頭最盛時,靖安王請旨賜婚。
最終,他以十里紅妝,和盛大的婚禮,迎娶清河楊氏嫡長女為王妃,承諾絕不納二色。
婚後很長的時間,也算恩愛纏綿,直到先皇駕崩,原本他是最有實力爭取皇位的皇子,偏偏李湛那時身子病弱,高燒不斷。
為了給李湛治病,靖安王錯過了爭取帝位的機會,最終,由皇長子繼任皇位。
這些年,靖安王提及此事,總是耿耿於懷。
只是,當年從沒有選擇。
若是李湛病逝,楊氏未必和他做夫妻到如今。
靖安王眼眶猩紅,他聲音輕顫,看著楊氏時,忍不住落淚。
「你我夫妻多年,那些時光如此美好,難道你都忘了嗎?」
楊氏用帕子擦了擦眼淚,情緒漸漸冷靜下來,且十分的穩定。
「我從未忘記過,只是你我之間的情誼,早就變了,錦王要的是我的命,將我關押地牢,想讓我死時,王爺究竟在哪裡呢?」
靖安王后退兩步,也是此刻,他才意識到,或許楊氏被抓走是真,並非是鬧性子,是他將此事曲解了。
「王妃,是本王錯了,我願意悔過,當年你我成婚時,約定好此生絕不和離,難道你也忘了?」
饒夏禾聽了半天熱鬧,此時,也覺得靖安王的話可笑了。
有趣,變心的人卻質疑身邊的人為何不愛了,這未免強詞奪理了些。
「你做了什麼,難道也忘了不成?」
楊氏不吃這套,目光從容中帶著灑脫,一切該結束了,她放過自己了。
靖安王故作疑惑,裝作聽不懂話。
「湛兒,你先回府,有些話,我要和你母妃好好說,她性子太急,莫要因小事,傷了彼此的情分。」
李湛站著不動,目光落在饒夏禾身上。
饒夏禾嘲笑出聲,挑眉看著靖安王,沉聲道。
「王爺若是真情實意,那王府明珠苑藏著的美人,又是誰,若沒猜錯,那人應當是和王爺退過婚的前大學士的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