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艇基地里，嘩啦一陣響動，排水聲先響起來。
水從潛艇兩側排開，拍在洞庫邊沿。
這聲音在潛艇基地里再平常不過，可這會兒聽上去格外的詭異……
那幾個守碼頭的潛艇兵全站直了，眼睛也看直了，直勾勾地盯著黑乎乎的艙蓋。
艙蓋從裡面頂開，趙顧第一個鑽出來。
他在潛艇里已經擦過身子，換了身乾爽的作訓服。
可頭髮還是半濕的，臉上也像蒙著一股海腥氣。
往艙口一站，新鮮的空氣讓他忍不住立即深吸了一口氣。
他先回頭，朝裡面伸出手，把後面的人一個個拽上碼頭。
「一個個來，別擠！」
趙顧的聲音略微有些疲勞。
這次作戰耗費的體力倒是其次，最主要是費腦。
各方面都需要小心翼翼，因為他要把女兵們都安全帶回家……
江小魚第二個出來，他一把拽住趙顧的手，踩著濕滑的艇殼翻上碼頭。
接著是孫曉玥、戰英、烏蘭托婭、方蕾……一個接一個。
有人出來時腿是軟的，膝蓋磕在艇殼上，也毫不吭聲。
秦曼鑽出來時，眼睛半眯著，像還沒睡醒。
李二妞落在後面，腦袋剛探出艙門，就被外頭的燈晃得「哎喲」一聲。
「我的個娘，可算見著亮了……」
李二妞手一撐，整個人翻出來，一屁股坐在碼頭上，喘得像跑了十公里。
錢多多是最後被拉上來的。
她臉色發白，嘴唇凍得有點青，可眼睛是亮的，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回頭看。
「都上來了？」趙顧問。
「上來了！」孫曉玥清點了一遍，點頭。
碼頭上的潛艇兵已經看傻了。
有人小聲嘀咕：「這麼快？別是沒接近就被發現了吧……」
「不像吧……」另一個兵搖頭，但也捉摸不定，「你看她們，這是幹完活回來的樣子。」
「這也太快了？」
按照推演，光是從敵船上撤出來，再游回接應點，怎麼也得兩個鐘頭。
可現在距離她們離艇才多久？這還包括坐潛艇來回。
就在幾個兵愣神的時候，基地長帶著人到了。
基地長剛剛換了一身正裝，軍裝板正，步子邁得又急又大。
他一看趙顧那身行頭，嘴角先動了動。
「你小子，都到家門口了才匯報？啊？比我想像的還快啊！」
趙顧從防水袋裡拿出個密封袋，遞過去。
裡面裝著U盤和幾個小器件，密封袋還帶著水珠。
「幸不辱命！」
基地長接過來，翻看了兩下，交給身後的參謀。
「人質呢？」
「在艇里，三名，都沒什麼大礙，就是可能有點虛弱。」
任務既然順利完成，趙顧也就不慌不忙地補充著。
基地長點了點頭，像是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看了眼趙顧身後那些女兵，見她們一個個站得不算齊整，可眼裡都帶著鬥志。
「處理得乾淨不？」基地長壓低聲音。
「乾淨！」趙顧點點頭，「船都沉了。」
基地長眼一抬：「沉了？」
「灌水沉底，沒有爆炸，沒有殘骸。」
基地長沉默了兩秒，吐出一口氣：「行。幹得漂亮。」
「你們這仗，滿打滿算三個小時，還算上路上來回！」他頓了頓，「怎麼做到的？」
「運氣好而已。」趙顧終於笑了笑。
「跟我還打馬虎眼？」
基地長笑了一聲，沒再多問，轉身一揮手：
「都進去！裡面有熱水，有飯。你們先緩緩！」
女兵們跟著往裡走。
穿過那條長長的混凝土通道，盡頭的大廳里，已經站滿了人。
沒有花，沒有橫幅，就是一群人，有兵有幹部。
他們穿著各自的工作服，把過道兩邊擠得滿滿當當。
看到女兵們進來，不知道是誰先拍了一下手。
接著，掌聲就響了起來。
開始還有點稀幾聲。
後來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像漲潮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沒有歡呼，沒有口哨，就是純粹的拍手。
那聲音在封閉的基地里迴響著，聲音甚至要比潛艇發出的噪音還大。
戰英昂著頭，步子穩健，烏蘭托婭腰板挺得筆直，仿佛回到了草原上。
秦曼難得沒眯眼，只輕輕點了下頭。
錢多多眼眶有些熱，她沒敢抬頭，怕一抬頭眼淚就掉下來。
李二妞最實誠，一邊走一邊沖兩邊的人笑，揮著手，嘴裡不停地說：
「謝謝啊，謝謝啊！應該的啊，為人民服務！」
掌聲更響了。
趙顧走在最前面。
快到大廳中央時，掌聲終於漸漸小了。
基地長站在那兒，朝他招了招手。
「趙顧，過來。」
趙顧走過去。
「坐。」基地長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先歇歇，等後勤把飯熱好，你們這隊人，一個都不許站著。」
趙顧嘴角上揚，用眼神示意女兵，現在可以稍微放鬆一下。
他自己則又立正，老老實實敬了個禮。
基地長看著趙顧，又看向他身後那些女兵，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以前聽人說，你們是陸軍，是旱鴨子……」
「我還擔心啊，沒想到……」
他笑了一聲：「沒想到，是過江龍啊！」
女兵們沒人說話，但好幾個人腰挺得更直了。
「這成績，比某些同志強多了。」基地長說著，回頭看了一眼。
劉波就站在後面不遠，聽見這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劉波？」基地長叫他。
劉波往前一步，敬禮：「到！」
「之前你對這任務有意見，現在怎麼說？」
劉波嘴唇動了動，看向趙顧，又看向那些女兵。
他站得筆直，聲音有些發澀：「首長，我服了！我心服口服。」
「服了就行。」基地長說，「往後，別拿老眼光看人，她們能打！」
劉波點頭，沒再多說。
掌聲又響起來。
這一次，更久。
女兵們被帶去休息。
有人剛出門，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李二妞靠牆出溜下去，嘴裡還念叨：「我滴娘，這陣仗比打仗還累……」
「那你去打仗？」方蕾說。
「那還是算了……」李二妞立刻改口，連連擺手。
趙顧站在門口，看著她們被後勤兵領走。
海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人精神一松。
「這戰績，咋說也得是個一等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