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兵們都已經被後勤領去休息了，趙顧還站在大廳里。
基地長讓參謀把東西送進作戰室，又朝趙顧偏了偏頭：
「你跟我來，有些東西，我們還需要再當場確認一遍。」
趙顧點了下頭，抬腳跟上。
作戰室在基地最深處，門是加厚的鐵門，外頭還有兩個崗哨。
一進去，燈已經全亮了。
長條桌後頭的幕布降下來，幾台設備並排擺著，技術兵已經等在那兒。
「磁碟。」
基地長周洪濤拿出那個用密封袋裝好的資料。
技術兵接過去，檢查了兩遍，插進設備。
屏幕閃了一下，數據開始讀取。
「之前同步的時候，只掃了目錄。」基地長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
「這回，讓我們好好看看，這幫洋鬼子這一個月都幹了什麼！」
他語氣平常，可屋裡幾個軍官的臉色已經繃緊了。
趙顧站在旁邊，就離基地長一步遠。
他看了眼屏幕，又慢慢收回視線，從兜里摸出半包煙，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數據內容開始上大屏。
一條，十條，一片。
目錄先滾過去，接著是文件，密密麻麻。
有的標著日期，有的標著代號，有的直接就是整段整段的參數。
技術兵一邊切換著，一邊給旁邊的人解釋。
「這是上個月三號，他們在東經一百二十度附近活動的軌跡。」
「這是艦隊聲紋記錄，有些是最近補的。」
「這個，是潛艇噪音數據，比對樣本很多。」
「還有這個，航線規律分析，他們連我們什麼時候出海，走哪條線，都做了統計模型……」
屋裡越來越靜……
一個軍官忽然站起來，把菸頭往菸灰缸里一按，罵了一句：
「這是把咱們的海逛成他們家門口了！」
「還有這個……」技術兵又切出一屏。
「這是他們給新型潛艇建的檔案，從下水試航到噪音曲線，幾、幾乎全在裡面了……」
「草！」另一個軍官忍不住了，一拳擂在桌上，茶缸蓋子都跳了一下。
周洪濤沒說話，只盯著大屏，趙顧也跟著在一旁看。
他早就知道這艘船不乾淨，可沒想到這麼不乾淨……
這已經不是偷聽幾段電台了。
這是把整條海防線，從天上到水下，全給人家捋了一遍。
「這一個月，他們沒閒著啊！」基地長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但眼底發冷。
「這要放跑，咱們的海就成篩子了。」一個參謀低聲說。
趙顧慢慢轉過頭，看向那參謀，聲音不高：「所以，讓他們沉到海底是對的。」
周洪濤回頭看了他一眼，緩緩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大屏又滾了一陣。
技術兵已經把關鍵內容分類列出來了。
只是越看，屋裡火氣越大。
這些數據只要出了海，就是天大的事。
還好，船沉了……
還好，這些數據被趙顧順利帶回。
等最後一項讀完，基地長周洪濤站起來，走了兩步，忽然轉身。
「赤棘特種部隊，記集體一等功！」他聲音不大，卻震得整間作戰室一靜，「趙顧，個人一等功！」
這回，趙顧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周洪濤笑了一聲，手指在桌沿上輕輕一敲：
「我不知道你的陸軍？怎麼？一等功還不滿意？這可是跨軍種批功！」
「而且我可以把話說的直白一些，這件事只要傳出去，海軍上下都會很欣賞你的！」
趙顧臉上不動，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跨軍種批功，聽著是破格，是抬舉。
可這功一旦從沿海軍區報上去，批下來，他趙顧的名字就跟海軍脫不開了。
到時候檔案里怎麼寫？人是陸軍的，功是海軍的？
他爹在蓉城，他在沿海，中間隔著的不光是軍種，還有一堆說不清道不明的隸屬關係。
這老狐狸，哪裡是單純欣賞他？
這是想用一張功勞簿，把他從陸軍地里拔出來，再往自己這兒挪。
「反正就我個人而言，我是很想讓你留下來，指導一下的。」
周洪濤看向趙顧，順手把茶杯擱在桌上，「你自己掂量。」
趙顧笑了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果然和他想的一樣，這狐狸尾巴立馬就露出來了。
周洪濤也不多勸，擺擺手：「行了！今天是好日子，功臣們，好好休息。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
趙顧立正，敬了個禮，轉身出去。
略微休息了一天，到了第二天一早，趙顧是被傳呼震醒的。
他翻出來一看，號碼熟得不能再熟……他爹。
趙顧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後頸，披上外套，走到外頭洗了把臉。
涼水一激，人精神了不少，他找到基地里的電話，撥了過去。
「餵？」
「你可以啊！」趙東升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帶著點剛抽過煙的沙啞。
趙顧訕笑了兩聲，手指在電話機桌旁輕輕敲了敲。
「你這一等功，我已經幫你申請了，我估摸著，能升個中校吧。」
「知道了。」趙顧應了一聲，眼睛看向窗外。
外頭天剛亮，海風把晾衣繩上的衣服吹得直晃悠。
「還有……」趙東升頓了頓，「老陳那邊是不是給你吹風了？說什麼想調你去沿海軍區，幫他們帶隊伍？」
「算是有這意思吧。」趙顧一邊說著，他一邊換了個手拿話筒，身子往牆上一靠。
「呵……」趙東升冷笑一聲，「我兒子，是他隨便能挖得動的？」
趙顧嘴上沒回應，心裡卻翻了個白眼，自己也是成香餑餑了？
要不是這黃鼠狼給自己拴住了，海軍要是條件開的好，也不是不能考慮嘛！
「訓練得咋樣？差不多就趕緊回來！」趙東升緊接著說道，「海也下了，仗也打了，別真在那邊扎了根啊！」
「那個老周，你別看他外表老實著，心眼多著呢，你離他太近我睡不著覺。」
「你睡不睡，關我什麼事？」趙顧笑了一下。
「廢話！你在他身邊待一天，我就得防他一天。」趙東升明顯有點不鎮定了，「行了，掛了吧，回頭有安排，我讓李衛國跟你聯繫。」
「知道了。」電話掛斷。
趙顧站在走廊里，天已經亮透了，他搓了把臉，往女兵宿舍那邊看了一眼。
無論是一等功也好，還是成了香餑餑也罷，重要的是女兵們都回來了，一個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