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內的視線依舊受阻，女兵們貼著管道壁，一個接一個往深處摸索。
水的流速果然很慢，人鑽進去，不用費太大力氣往前游。
可這管道又黑又窄，人只能縮著肩膀，像蛇一樣，一點點往前蠕動。
呼吸器已經摘了，改用嘴裡的短管。
水滴順著管道頂往下滴，敲在鐵皮上……
嘀嗒，嘀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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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了沒多遠，管道忽然往上彎折。
趙顧在前頭停住，側耳聽了一會兒，朝後打手勢。
有人？
女兵們全停下來，半截身子還泡在水裡。
趙顧自己先浮上去，貼著管口邊緣，慢慢探出半張臉。
這是一間底艙，昏黃的老舊燈泡吊在艙頂，隨著船體晃來晃去。
空氣里全是機油味，汗臭味，還混著一股說不上來的霉餿味……
灌進鼻腔里簡直令人想吐。
艙里堆著木箱和鏽跡斑斑的鐵桶，水管從頭頂橫七豎八地穿過。
人已經走了。
趙顧翻出管口，腳落在地板上，輕得跟貓一樣。
他朝下伸了下手，女兵們一個接一個從管道里鑽出來。
水淋淋的黑色潛水服，緊緊地貼在身上，就像人的皮膚。
趙顧沒急著動。
他背靠艙壁，半蹲下來，抬手在耳麥上輕輕一按。
一陣極輕的電流聲划過。
「聽我命令，先別開槍，看他們搞什麼……」
女兵們點頭，把槍從防水包里抽出來。
槍身冰涼，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趙顧在前，孫曉玥和戰英一左一右，整支隊伍貼著艙壁，往機艙方向摸去。
走到拐角，前頭傳來腳步聲。
一個美軍士兵，穿著皺巴巴的作訓服，肩上斜挎著步槍，慢悠悠地在機艙過道里晃。
他一邊走，一邊拿手電亂照，嘴裡不停地嘟囔：
「wtf！傑克那老東西，又開始宣講他的勝利學了？」
「天啊，我真的受不了這個酒鬼了！」
「天天說龍國人不行，自己都快開進人家門口了，連個崗都不多派幾個？真他娘不讓人省心……」
他越走越近。
手電光從女兵們藏身的箱子邊掃過去，差一點就掃到人。
趙顧穩住身子，一動不動。
等那士兵走近，趙顧朝秦曼看了一眼。
秦曼已經蹲在最好的射擊位，槍口穩穩地指出去。
她嘴裡還含著點海水味兒，可手一點都不抖。
「厚禮蟹……」那士兵嘴裡還在不停咒罵著，手電垂下來，正要去點菸。
噗……
一聲極輕的響。
秦曼的槍幾乎沒有火光。
一發子彈從他右耳上方鑽進腦子，人往前一撲，歪倒在地上，連叫都沒叫出來。
手電滾到一邊，轉了兩圈，光柱在地上晃。
趙顧上前，把人拖到箱子後面。
女兵們繼續前進。
就在這時，前頭又傳來聲音。
一個瘦高個士兵從機艙另一頭走過來，身上的對講機傳來聲響：
「約翰！約翰！傑克船長叫你上去喝酒！聽見沒有？」
剛拐過彎，就跟趙顧撞了個臉對臉。
那人先是一愣，嘴剛張開。
但趙顧反應極快，電光火石之間，抬手就是一槍。
噗……
子彈打穿喉嚨，血噴出來，濺在身後的鐵皮上。
那人仰面就要倒下去，但是被趙顧趕緊扶住，慢慢放倒。
可他身上的對講機仍在響個不停：
「約翰？約翰？你他娘聽見沒有？船長問你人呢！」
對講機里傳來的聲音又急又響，在逼仄的機艙里顯得格外刺耳。
趙顧低頭看了一眼，聲音已經傳出去了。
「改強攻！」他直起身，眼睛冷下來，「CQB戰術突擊！」
「遭遇敵人，優先擊殺，都別給我留手！」
女兵們動作瞬間全變了。
剛才還是貼著牆根摸的兩人，這會兒一下子散開，像從黑夜裡忽然躥出來的影子。
兩隊人，兩個方向，貼著機艙兩側的通道往前推。
槍口壓低，腳步快而不亂。
槍聲開始響。
砰砰砰……
那是短促的、連續的擊發。
每一聲都像在船上撕開一道口子。
駕駛艙里，傑克船長正站在操作台前，一隻手端著酒杯，另一隻手在空中亂比劃。
「我告訴你們，龍國人再過十年也追不上我們。」他喝得滿臉通紅，說話都有些大舌頭。
「我們的船，我們的技術，我們的海軍……」
突然，外頭傳來幾聲悶響。
不是很近，但很有節奏。
傑克停了一下，側著耳朵。
「什麼聲音？」
「可能是那幫小子在底艙搬東西吧，沒事。」旁邊一個手下說。
又一陣槍聲傳過來，這次更密，更近。
「謝特！」傑克把酒杯往地上一砸，「敵襲？！」
他把人一腳踹起來：「去！都去看看！誰他媽敢在我們船上動手？！」
副手從駕駛艙衝出來，一路跑到監控室。
推開門，裡面那個值班的正癱在椅子上，酒氣熏天。
屏幕上十幾個畫面亮著。
「法克！你這個廢物！」副手一把推開他，趴在屏幕前自己看。
可屏幕上，只有幾個黑乎乎，身材很哇塞的影子從鏡頭裡飛快閃過。
一個……
兩個……
接著，一個接一個的攝像頭畫面變成了雪花。
「法克！我們可是醫療船！什麼人敢動我們？！」副手聲音都劈了。
他衝出監控室，朝甲板方向邊跑邊喊：「所有人！所有人去甲板集合！有敵人！有敵人！」
甲板上已經亂了。
有人從艙里衝出來，端著槍亂打。
子彈打在鐵欄杆上，艙板上，濺起一串火星。
女兵們已經切到了船體外側，貼著船舷，像一群貼牆遊走的影子。
「火力壓制！別讓她們露頭！」副手聲嘶力竭地喊。
砰砰砰！
霉軍的槍口亮了火，甲板上瞬間被照得一片白。
可那些黑影太快了。
她們一縮、一滾、一翻，人已經在另一處牆角後面。
子彈打過去，只崩起一片鐵屑。
趙顧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又冷又穩。
「壓住他們！也稍微注意點，還得把人救出來！」
「收到！」孫曉玥回。
她貼著貨櫃，朝對面打了個手勢。
戰英和烏蘭托婭一左一右，同時從掩體後探出來，兩聲點射，甲板上兩個持槍敵人應聲倒地。
其餘的敵人急了，火力更猛。
子彈像潑水一樣掃過來。
女兵們又縮了回去，敵人以為她們被壓住了。
可他們不知道，秦曼已經趴在了最高的貨櫃上。
槍口慢慢移過去。
像割草一樣，一個，兩個，三個！
「側面還有！別讓他們圍過來！」江小魚在耳麥里喊。
「方蕾，你跟我繞後。」孫曉玥說。
「走！」
兩人貼著陰影，從船體外沿貓了過去。
海風更大了，浪也大了。
這艘披著醫療外衣的霉國情報船，正被一群他們根本沒有放在眼裡的人，從內到外里一層一層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