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艘醫療船在海上停了三個多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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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不算大，但看著結實。
船身刷著白漆，夜色里隔著遠看，真像艘正兒八經的醫療船。
甲板上堆著幾個漆著紅十字的鐵箱子，救生艇掛在船舷邊，隨著海浪輕輕晃。
可要是靠得再近些，就能看出不對勁……
船頭那兩根天線，粗得離譜，而且比一般醫療船多得多。
前甲板明明空著，卻用防水帆布蓋著幾堆東西，形狀規整，一看就不是醫療器械。
船尾還有兩個黑色的球形罩子，燈一照，微微反光。
這船上的人，也沒幾個像大夫的。
甲板上沒見穿白大褂的，倒是有幾個穿灰藍色工作服的漢子，坐在舷邊抽菸。
菸頭隨著海風，忽明忽暗……
有人拎著個工具箱從艙里出來，衣服上全是油漬。
還有個人蹲在救生艇旁邊擦槍，槍身被船燈照得發亮。
駕駛艙里更熱鬧。
傑克船長把酒瓶子往操作台上一擱，整個人已經喝得半醉。
他身材發福，制服扣子崩開兩顆，露出裡面一撮毛。
幾個手下圍著他，有人給他遞煙，有人給他倒酒。
「我跟你們說，龍國人啊……」傑克拿手指頭點了點自己腦袋，「都是傻子。」
「他們根本想不到咱們會偽裝成醫療船，大搖大擺地停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船長說得對！」捲毛小子趕緊接話，同時給自己點上一根香菸。
傑克又灌了一口酒，把杯子重重一放，「憑他們落後的武器和裝備。」
「就算認出來了，他們也不敢對咱們動手。」
「這是醫療船，國際公約擺在那兒，他們敢開火，咱們霉國海軍明天就開進來！」
「是啊，老大英明！」捲毛小子隨手就送上一記拍馬屁。
隨後他又似乎想到了什麼，猶豫著說道：
「對了……船長，那幾個龍國人還關在底艙呢。」
「要不要下去看看？別讓他們把自己餓死了。」
「餓死更好！」傑克哈哈笑，「省得弄髒我的船！」
幾個手下跟著笑，也不知道這是附和，還是真心實意。
不過一個戴眼鏡的船員推了推鏡框，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不過說真的，船長……」
「這船可是霉國軍方特別製造的，全世界都沒幾艘……要是被他們識破了，那事情就大了。」
傑克斜了他一眼：「識破？就憑他們？」
他站起來，走到舷窗邊。
外面黑漆漆的，只能看見船燈照出去的那一片海。
「你看這海，靜得連上帝也不願意過來！」
「他們連咱們在哪兒都找不著，還敢派人過來？」
「派人過來，又靠什麼搶人？靠他們的大刀？木棍？還是他們的龍國功夫？」
傑克一邊說，不忘一邊用手腳比劃著名功夫的姿勢。
又引得船艙內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船長英明！」捲毛小子趕緊拍馬屁。
「哦我的上帝！」傑克忽然來勁了，學著廣播裡的腔調，「為何他們像只可憐的小老鼠？在洞門口轉兩圈，又縮回去了？」
沒人注意雷達。
那屏幕還在轉，乾乾淨淨，連一點雜波都沒有。
也沒人往船舷下面看。
如果這時候有人把頭探出去，再往下看，會看見一些本不該出現在那裡的東西。
一群黑影，正從海面下浮上來。
像一群從深海里爬上來的螞蟥，一個接一個，無聲無息地貼上了船殼。
船體濕冷，浪頭打在船身上，濺起白沫。
那些黑影卻像長在船皮上一樣，被水沖得晃，可就是不下來。
趙顧第一個貼上去。
他整個人貼在船殼上，腦袋微微仰起。
水流從他身後一陣一陣推，他像貼在巨獸肚子上的小蟲子。
接著是孫曉玥、江小魚、烏蘭托婭、方蕾、戰英……
女兵們一個接一個，像被水推著送到船底，又像自己找好了位置。
每個人都找著船殼上的凸起、焊縫、格柵邊緣，用手死死摳住。
那低沉的怠速聲從船體內部傳出來，船還在輕輕震。
趙顧等人都貼穩了，才慢慢鬆開一隻手，朝前指了指。
船體下方，離水面不遠，有一處方方正正的凸起，四周長滿海藻，鐵條被海水泡得發
循環冷卻水排出口……
就是這兒！
趙顧沒動，側過臉，看了孫曉玥一眼。
孫曉玥會意，從腰間解下擴張器。
那東西在陸上不算重，到了水裡卻沉得直往下墜。
她雙手握著，慢慢往前游。
江小魚和烏蘭托婭一左一右跟上去，幫她穩住身體。
三個人像壁虎一樣，貼著船殼，一寸一寸挪到格柵前。
駕駛艙里的人還在笑。
有人把威士忌瓶子碰倒了，酒液順著操作台往下淌，黃色的液體在儀錶盤上漫開。
傑克罵了一聲，又哈哈大笑著踹了那人一腳。
這一刻，船上船下，就像兩個極端的世界。
船上的笑聲還能隱隱約約傳下來。
那些人還在喝酒吹牛。
而女兵們則開始動手。
孫曉玥把擴張器探進格柵縫裡，沒急著發力，先試著搖了一下。
鐵條早就鏽了，又被海水泡了不知道多久，一碰就往下掉鏽渣。
她抬頭看一眼趙顧。
趙顧點了一下頭。
動手！
孫曉玥咬著呼吸器，手腕猛地一壓。
擴張器張開，兩根鐵條被撐得變了形，發出「咯」的一聲悶響。
這聲音在海水裡幾乎傳不出去，可幾個女兵的手還是同時一緊。
江小魚不等孫曉玥再壓，已經把手伸了過去。
她抓住一根被撐松的鐵條，試了試，然後一點一點掰。
鐵條先彎，再斷。
她動作很慢，像在拆一件易碎的東西。
烏蘭托婭在旁邊接著。
斷下來的鐵條被她輕輕抽出來，順著水流，慢慢送到一邊。
三個人配合著，像在拆一個隨時會驚動獵物的捕獸夾。
一根，兩根，三根……
格柵上被破開了一個口子，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縮著身子鑽過去。
趙顧游過去，探身往裡看了一眼。
管道口黑洞洞的，只有水在緩緩往裡流。
因為船動力有故障，冷卻水排不出去，流速很慢。
他退出來，朝孫曉玥做了個交替進入的手勢。
孫曉玥轉身，向後傳令。
女兵們一個接一個靠過來，懸停在管道口外面。
黑色的潛水服讓她們幾乎和船底的陰影融在一起。
船上的人笑聲不絕，而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水鬼，已經貼在了他們腳底下。
而他們還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