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氣無聲蔓延。
它就像長了眼睛一般,越過倒地不起的玄衣衛眾人,直撲在場的無生教成員。
不過眨眼之間,整座宅院便化作了一片冰天雪地。
細密大雨在半空中凝成一顆顆晶瑩冰珠,噼里啪啦砸落在地。
所有衝來的無生教成員,也都在這一瞬間被凍成了姿態各異的冰雕。
就連其中速度最快的沈仲衡與公長英,也沒有逃掉。
公長英單腳點在院牆之上,身形還保持著飛掠的姿勢,整個人卻被寒冰死死釘在半空。
沈仲衡則保持著後退的姿態,半截手臂橫在身前,臉上還殘留著一絲驚色。
兩人眼球亂竄,都顯得驚恐無比。
呆呆地看著眼前一幕,周硯緊繃的身軀也軟了下來。
他喉嚨滾動,微微側頭,看著趴在自己肩頭,一隻手握著一枚吊墜的陸青霜。
吊墜上白光微弱。
那一縷縷寒意,正從吊墜之中不斷湧出。
「陸……陸大人,這是……什麼?」
陸青霜顯然沒有力氣回答了,激發這一道後手,已經耗費了她方才勉強攢出來的全部內氣。
她現在能醒著已經是不易。
周硯沒有繼續追問。
因為他面前的寒氣,又發生了變化。
原本席捲整座院落的寒意不再擴散,而是開始迅速回籠。
眨眼間,便凝聚成一道人影。
那人影看不清面容,只能隱約看出,是一名身形挺拔的男子。
他渾身寒氣環繞,衣袍輪廓虛幻不定,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可在周硯的眼中。
那仿佛是一座立在天地之間的冰山。
寒氣人影似乎回頭看了一眼周硯。
準確地說,是看了一眼趴在周硯背上的陸青霜。
隨後,他的視線又在周硯身上停了半息。
可能是周硯感覺錯了,他感覺那寒氣形成的人影似乎有那麼一刻愣了一下。
不過很快,寒氣人影便移開了目光。
環繞一圈,又在沈仲衡的冰雕上停頓了一下。
微微抬頭,看向半空中的那顆丹丸虛影。
一個低沉,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響起。
「無生教。」
下一刻。
人影緩緩飄起,看似很慢,實則眨眼間就飛到了半空。
此時此刻,周硯的震驚是無以復加的。
他看到了什麼?
飛!
一陣咳嗽聲傳來,周硯回頭望去。
李昆正倒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卻又因為氣血虧損,渾身發軟。
周圍的雨已經被寒氣凍結。
那股不斷抽取氣血的力量,也在這一片冰寒中被強行壓住。
周硯走過去,一把將對方扶了起來。
「李大哥,你怎麼樣?」
李昆嘴角染血,臉色慘白,仰頭看著半空中那道寒氣人影,勉強扯了扯嘴角。
「還……死不了。」
他喘了兩口氣,聲音發顫。
「是,陸侯爺。」
「陸侯爺?」
周硯疑惑。
「沒錯,陸百戶的父親,當朝臨川侯,我們得救了。」
李昆好似也恢復了一些,說話也順了不少。
周圍也有玄衣衛掙扎的爬起,幾乎個個染血,一副氣血不足的樣子。
但他們都仰著頭,看向那道人影,目光中滿是敬佩。
看著眾人的反應,周硯也仰起了頭。
臨川侯?
還真是霸氣!
……
「無生教倒行逆施。」
半空中,陸遠分身聲音冰冷,響徹雲霄。
「無面,你當誅。」
而在聲音落下的片刻,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從北城牆快速接近。
正是莫雲峰與無面。
兩人衣衫都有些凌亂。
莫雲峰嘴角還掛著一縷血跡,顯然方才交手吃了不小的虧。
無面落在一處屋脊之上,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微微抬起,對向半空中的陸遠分身。
他沉默一瞬,隨即開口道:
「沒想到陸侯爺對自己的長女如此看重,竟然不惜消耗本源凝成一道玄氣分身貼身保護。」
陸遠分身沒有回應。
寒氣在他周身緩緩流轉。
身形卻越發虛幻。
無面似乎也看出了什麼,語氣中反而多了一絲戰意。
「但不知侯爺的這一道分身有你本尊的幾成戰力?」
話音落下,他手中長刀橫起。
一股濃重刀勢驟然迸發。
雨幕被寒氣凍結,天空卻仍舊烏沉沉壓著。
無面立在屋脊之上,刀鋒斜指半空,整個人如同一柄將要出鞘的兇刀。
陸遠分身只是冷哼一聲。
「自不量力。」
下一刻,他抬手一指點出。
剎那間風雲變色。
一道泛著森然寒意的長虹橫貫半空,對著無面當頭壓下。
無面身形猛地拔高,長刀力劈而下。
數十丈長的漆黑刀氣瞬間凝成,迎著寒氣長虹狠狠斬去。
轟!
刀氣與寒光在半空相撞。
可那巨型刀氣只支撐了不到兩息,便寸寸崩碎。
無面身形爆退,一縷鮮血從面具後流了下來。
而就在兩人交擊的那一瞬間。
半空中,那枚原本上下起伏的血色丹丸虛影猛地一沉,朝著縣衙牢獄深處急速歸去。
事情發展的太快,從陸遠分身出現,到莫雲峰兩人過來,又到無面與陸遠交手。
看似很慢,但只不過是數息之間。
莫雲峰本想直奔萬寧煉丹所在,但無面看似無意的交手,實則,正好擋住了莫雲峰。
等兩人交手餘波消散,丹丸已經歸爐!
莫雲峰蒼老的身形連閃,猛地躍向牢獄。
可牢獄中哪裡還有萬寧身影,只剩下一座餘溫未散的丹爐。
爐壁之上,血色紋路一閃一滅。
濃郁到令人作嘔的丹香,還殘留在空氣里。
「該死!」
莫雲峰臉色鐵青。
下一刻,無面的聲音響徹全城。
「撤!」
砰砰砰!
沈仲衡、公長英、豬臉面具人身上的寒冰同時裂開。
三人體內皆有一縷詭異血光炸開,強行震碎殘餘寒意。
可即便如此,他們的臉色也慘白如紙,氣息更是虛弱到了極點。
不敢耽擱,三道人影先後躍出,向著城外瘋狂掠去。
臨走之前,沈仲衡忽然回頭,深深看了周硯一眼。
什麼都沒說,幾人身影眨眼間消失在遠處。
看我幹什麼,跟我有雞毛關係?
見此,周硯心中一沉,不由大罵起來。
這幫瘋子,簡直有病。
「想走?留下吧!」
陸遠分身,再次一指點出。
寒氣長虹橫掠天穹,將天空厚重雲層都撕開一道狹長裂痕,直射後撤的無面。
無面身形一頓。
他手中長刀橫於身前,隨即旋身一斬。
「天意如刀!」
一道凝練至極的刀氣再次橫斬而出。
此刀一出,無面面具下方鮮血橫流,顯然負擔極大。
可就算如此,也只是擋住了寒氣長虹四五息時間。
刀氣崩碎。
無面借著那股反震之力,身形再次縱躍,速度暴增,眨眼間便消失在遠處。
緩緩地收回手,陸遠分身看著對方遠去,並沒有追擊。
他只是一道分身,殘留的力量有限,這兩招寒劍指已經耗盡全部殘餘力量。
此刻還立在半空,只不過是維持著最後一口寒意不散。
見莫雲峰折身回來,他開口道:
「莫前輩,好久不見!」
莫雲峰雖然輩分比較高,但對方乃是當朝侯爺,而且實力也比他強,他也不好拂了對方面子,只好抱了抱拳道:
「侯爺,老夫有禮了。」
「前輩不用客氣,我這道分身力量已經耗盡,小女還要麻煩前輩了。」
陸遠分身客氣道。
莫雲峰沉聲道:
「這都是小事。」
他說著,回頭看了一眼滿目瘡痍的青舟城,眼底怒意翻湧。
「只是老夫不明白,青舟發生如此大事,為何到現在還不見朝廷來援?」
陸遠分身沉默一瞬道:
「無生教與羅剎國在南疆入侵大燕,如今大燕大部頂級戰力都被調往南疆。
就連我也在前幾日被太子急招進皇城,卻沒成想無生教卻在這北方搞出如此之事。」
莫雲峰臉色越發難看。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好一個無生教。」
陸遠分身點點頭道:
「我會傳訊給府城玄衣衛武指揮使,告訴他基本情況,餘下的……」
話還未說完,陸遠分身終于堅持不住,化作一縷寒氣消散。
大雨早在雲層被撕裂時就停了。
久違的陽光,從雲層裂縫中灑落下來。
照亮了這滿城死寂。
青舟,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