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終於停了。
莫雲峰的身形飄然落下，停在周硯身邊。
周硯抱拳行禮。
「莫前輩！」
其餘還能動彈的玄衣衛，也紛紛強撐著起身行禮。
「見過莫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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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雲峰臉色很不好看。
他沒有多說，只是點了點頭，目光先落在周硯背後的陸青霜身上。
「將人帶進來吧。」
說罷，他先一步走進屋子。
等周硯背著陸青霜進屋後，第一時間映入眼帘的就是馬千戶渾身是血的屍體。
馬千戶倒在地上，渾身是血，身軀以一種極為扭曲的姿勢躺著，雙眼瞪得很大，像是到死都還沒甘心。
莫雲峰走了過去，蹲下身，將手放在對方的心口上。
片刻後，他微微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屋中此刻極其的安靜。
周硯其實已經猜到了結果，可看著馬千戶這副慘狀，他還是忍不住開口。
「莫前輩，馬千戶……」
「死了！」
莫雲峰開口道。
「這……莫前輩您不是說，死了也能救回來嗎？」
雖然他和馬千戶接觸不多。
可就憑最後那一下臨死反撲，他也知道，對方是個有血性的忠義之輩。
對於這種人，周硯都是打心眼裡佩服的。
「生息全無，經脈寸斷，莫說是我，就算是神仙來了也無力回天。」
莫雲峰聲音低沉，轉而看向他。
「將陸丫頭放下來，我給她看看。」
「是。」
他從一旁挪過來張桌子，將綁在身上的陸青霜解下來，放在了上面，
看著莫雲峰，不確定地道：
「陸百戶應該沒事吧？」
莫雲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當然沒事！你別吵。」
話音還未落，只見莫雲峰手中金光一閃，數道金針便被他刺入陸青霜上身大穴。
單手一指，無形氣力而出，金針尾端竟然自己就開始有規律的震顫。
一縷縷炙熱的氣息，從針尾釋放而出。
不消片刻，陸青霜的氣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和下來，臉色也變得正常許多。
心中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擔心起了朱阿三一家。
見治療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就悄悄地出了門。
李昆正在門外等著。
他臉色依舊慘白，嘴角還沾著血，整個人看上去像是隨時都能原地躺下。
可他還是撐著沒有倒。
見周硯出來，李昆連忙問道：
「陸大人和馬千戶怎麼樣？」
周硯沉默了一瞬。
「馬千戶死了，莫前輩正在救陸百戶。」
聞言李昆身軀一震，苦澀的嘆口氣道：
「本以為來青舟，只是簡單的任務，沒想到……」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
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周硯道：
「李大哥，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李昆點點頭看向他道：
「周老弟，可能一會兒我們就要返回府城了，你準備準備跟我們一起走吧。」
周硯沉吟了一瞬，又看了看四周道：
「好！一會兒見。」
抱了抱拳，他急匆匆地跑出了院門。
……
東市，商戶內。
「朱哥，外面雨停了，打殺聲也沒了，是不是沒事了？」
靠在門向外張望的年輕人，扭頭對著一旁的朱阿三問道。
朱阿三低頭沉吟了片刻，對他道：
「你在這等著，我出去看看。」
說罷，他提起短刀，就要開門出去。
正在這時。
「三哥！你們還在嗎？」
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朱阿三動作猛地一頓。
下一刻，他臉上露出驚喜之色，一把推開大門沖了出去。
「阿硯！」
門外站著的，正是周硯。
朱阿三幾步上前，一把抓住周硯的肩膀，上下打量，聲音都有些發啞。
「你沒事？」
周硯咧了咧嘴，笑了一下。
但這個笑容實在不怎麼好看。
「都說不能有事了，三哥，你叫人都出來吧，注意別踩到水坑。」
片刻後，躲在商戶中的人走了出來，不多，加上朱阿三一家，也就八個人。
「周硯哥哥！」
小朱珠不由得喊了出來。
小丫頭臉色發白，兩隻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像是一鬆手他就會不見了一樣。
周硯低頭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朱嫂。
朱嫂臉色也很差。
其他幾個人更不用說，一個個眼神發直，顯然都被嚇得不輕。
周硯本想說點什麼。
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最後，他只低聲說了三個字。
「結束了！」
幾個婦人聞言，都忍不住的哭了出來。
就連朱嫂子也不由得趴在朱阿三的肩上低聲啜泣了起來。
雖然她們一直藏在這裡，但外面的情況多少也看見了一點。
被抽乾氣血的乾屍，被闖入屋子拖出來的無辜百姓和遠處不斷傳來的慘叫。
這一天的遭遇對於她們這些普通人來說，猶如地獄。
周硯抱著朱珠，心裡也堵得難受。
他前世看一些電視劇集的時候，也看過一些城破人亡的。
可裡面都是主角打主角的，反派瘋反派的。
百姓死了，頂多就是一句「死傷無數」。
可真到了自己眼前，他才知道，「死傷無數」這四個字，是多少條無辜的性命。
深吸一口氣，周硯對著朱阿三道：
「三哥，回去收拾收拾吧，我們可能必須要走了。」
朱阿三無聲地點了點頭。
「我們要去哪啊？」
懷裡的小丫頭似懂非懂的問道。
周硯低頭看向她。
「搬家！我們搬去府城。」
青舟城雖然還在，但這滿城的毒雨與屍體，也讓這座縣城，名存實亡。
又和其他幾名倖存者交代了幾句，讓他們儘量找玄衣衛和衙門的人匯合，不要獨自亂跑。
隨後，他便帶著朱阿三一家，往綠柳巷走去。
一路上，到處都有倒地的屍體。
有無生教成員的。
也有百姓的。
不遠處，偶爾還能聽到哭聲和嘶嚎聲。
周硯一手抱著朱珠，另一隻手捂住她的眼睛。
「不看，睡一會兒吧。」
小丫頭靠在他肩上，身子還在輕輕發抖。
沒過多久，她真的睡了過去。
與其說是睡著，不如說是被嚇到極致之後，終於撐不住昏了過去。
到了朱阿三家後，周硯將朱珠交給朱阿三。
「三哥，你們先收拾，別拿太多，帶些銀錢、衣物和路上能吃的東西就行，等會兒我再過來找你們。」
朱阿三接過朱珠，點頭道：
「知道了。」
他看著周硯，聲音低了些。
「阿硯，你也小心點。」
周硯點頭。
走出綠柳巷。
刺眼的陽光照在了他的臉上，但卻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環顧四周。
映入眼帘的，不是倒塌的房屋，就是遍地的屍體。
周硯低下頭，大步地往縣衙方向走去，努力地讓自己不去看眼前的景象。
他並不是害怕，也不是悲天憫人。
他只是很清楚，這次他能活下來，完全就是命大！
如果運氣再差一點。
如果陸青霜的後手沒有那麼強。
那他、朱阿三、朱嫂、小朱珠，還有那些活下來的玄衣衛，都會變成屍體。
跟這些躺在大街上的人，沒什麼不同。
「不會再有下次了。」
周硯在心中一遍遍告誡自己。
來到這個世界還不到一個月。
但就是在這短短時間裡
讓他無比清晰地明白一件事。
弱，你連活著的權利都是別人賦予。
弱，你就活該當藥引。
弱——就是原罪！
周硯抬起手。
看著面板上顯示的信息。
【境界：三練易筋境】
「三練。」
放在青舟縣，已經不算弱。
可在沈仲衡面前，在公長英面前，在無面面前，在陸遠那道分身面前，三練算個屁。
不夠！
遠遠不夠！
他要往上爬。
他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成為先天極境！
總有一天，他要站到那些自以為高人一等的人面前，讓他們也嘗嘗這種命不由己的滋味。
讓他們知道，他周硯命，到底有多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