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舟城大雨依舊沒有停。
半空中,那顆血紅丹丸虛影正在緩緩起伏。
一縷縷血色霧氣隨著丹丸旋轉,被不斷吸入其中,又從丹丸表面透出一層更加妖異的紅光。
長街之上,周硯將手中殘破的桌面丟到一旁,背著陸青霜,進了房子。
陸青霜身上的紅光依舊透過身軀向著空中輻射。
沈仲衡與馬千戶兩人渾身帶傷,堵在院落門口。
四周玄衣衛也都是人人染血。
可神色卻盡皆冷峻,沒有一人退縮。
馬千戶傷的很重,胸腹與後背皆有劍傷,幾處傷口深可見骨,血水混著雨水不斷往下淌。
可他身姿仍舊挺得筆直。
他微微抬頭,冷冷看向房檐上的兩人,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你們無生教的人不怕死,我們玄衣衛更不怕,想要人,就踩著馬某的屍體上走過去!」
公長英刺耳的笑聲再次響起。
「呵呵……馬千戶倒是硬氣,上!」
話落,公長英人影一閃,直奔院中躍來。
馬千戶手中鐵鏈一甩,快若游龍,瞬間攔住公長英。
豬臉面具人也是腳下一踏,向著這邊衝來。
沈仲衡上前一步,雙掌連拍,將其擋住。
周圍的無生教成員也是叫喊著沖了上來。
大戰再起。
屋內。
周硯背著陸青霜看著門外的場景,胸膛有些起伏。
沒路了。
後面就是城牆,自己根本躍不上去,更別說還背個人。
前面無生教的瘋子好似殺不完一般,還在瘋狂地湧來。
更麻煩的是,玄衣衛這邊的解毒丹已經不夠了。
不少人被血雨抽走氣血,握刀的手都在發抖。
再這麼耗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
現在能做的就只能是拖,拖到府城玄衣衛的支援到來。
青舟城哪怕再小,那也是一方縣城,發生這麼大的事,不可能沒人發現。
正當周硯思索該往哪裡逃時,那聲尖銳的童音再次響起。
「速將劍骨藥引帶來……」
聽到這道聲音,公長英那陰柔的面目上不由得也顯現出一絲瘋狂。
浮生地獄!
身影爆閃間,變幻出無數身影,對著馬千戶發起狂風暴雨般的進攻。
馬千戶也面露厲色,絲毫不虛對方,手中鐵鏈揮舞間不斷炸響音爆之聲。
將對方的攻擊盡數擋住。
突然!
一直在與豬臉面具人交戰的沈仲衡,一掌逼退對方,身形一閃,向著馬千戶兩人衝來。
馬千戶餘光瞥到對方過來,心中先是一喜。
可下一刻。
怒海滔天!
一雙巨掌眨眼間成型,但拍向的並不是公長英,而是——馬千戶!
馬千戶目眥欲裂,手中鐵鏈猛地一旋,變成一道盾牌。
轟!
鐵鏈當場崩散。
馬千戶直接被從高空拍下,砸到了地上。
場中剎那間一靜,不少玄衣衛都僵在原地,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
噗!
一口鮮血噴出,馬千戶目露恨意的喝道:
「沈仲衡,你敢背叛朝廷!」
緩緩收掌,沈仲衡的身影也徐徐落在地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還未等他說話,一旁的公長英卻尖聲笑道:
「識時務者為俊傑,朝廷給不了的,我們無生教可以給,沈大人也不過是棄暗投明罷了。」
「閉嘴!」
沈仲衡回首喝道。
「要不是你們這幫廢物太過無能,我又怎麼會暴露身份?」
公長英笑聲一頓。
他又看向馬千戶,聲音稍緩:
「馬兄,沈某已經困在三境十年了,人生能有幾個十年?我也不想背叛朝廷,可我要突破先天!」
馬千戶「呸」了一聲,突出一口血沫。
「糊塗!你加入無生教,就能突破先天了?他們要有這能力,早就殺上皇城了。」
被罵的沈仲衡也沒有生氣。
「馬兄你不知道,他們……他們真的可以讓我突破!我見到了,我真的見到了。」
他的語氣有些激動,還帶著些渴望!
「你特意喊我過來青舟,就是為了迷惑武指揮使,該死!你真該死。」
沈仲衡沒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馬千戶強忍傷勢起身,回首大喊道:
「撤!」
在屋內看著場面急轉而下的周硯,心中大罵不止。
本來還能堅持一段時間,現在對面三名後天大高手,還玩個屁。
「艹!沈橫叛徒,沈仲衡也是叛徒,這姓沈的怎麼都是叛徒。」
他背著陸青霜,轉身就想從另一側衝出去。
可下一瞬。
砰!
一道人影撞破門扉,重重摔進屋內。
正是馬千戶。
他渾身是血,胸口劇烈起伏,幾乎連站都站不起來。
一隻腳隨後踏進屋中,沈仲衡緩步走了進來。
他看著背著陸青霜的周硯,勾勾手指。
「小子,過來!」
周硯咬牙看著對方。
過去?
過去不就是找死!
「沈千戶,背叛朝廷的後果,你可想好了?」
一道虛弱的聲音從周硯背後傳出。
只見一直趴在他身後的陸青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轉醒。
看來那枚氣血丹確實起了效果。
此時她正勉強抬起頭,看向沈仲衡。
沈仲衡眉毛一挑。
「陸侄女,你身為臨川侯嫡女,年不過雙十就登上人榜,如今更是玄衣衛正百戶,天資家世,時所罕見。」
他話語停頓了一下又道:
「那你可知我爬到這個位置,用了多長時間?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
他向前走了兩步,周硯後退兩步。
「陸侄女,你不會明白的,你就成全了沈某吧!」
話音剛落,他身形驟然上前。
周硯雙眼一花,還沒來得及反應,沈仲衡就已經到了眼前。
三練與後天第三境天霖降頂差距太大了,猶如天塹。
沈仲衡手掌成爪,直奔周硯身後陸青霜。
「沈仲衡!」
馬千戶一聲嘶啞的厲喝響起。
滿是鮮血的半殘身軀,一把從後方抱住沈仲衡的腰。
「跑啊!」
他滿嘴鮮血,對著周硯喊道。
周硯咬牙,腳下一踏,身形猛地從一旁躥出,衝出門外。
身後,傳來一聲極悶的轟鳴。
沒有傳來慘叫,只有什麼東西重重倒下的聲音。
周硯沒有回頭。
他也不敢回頭。
可門外又能好到哪裡去。
玄衣衛都倒在了地上,氣血一點點從身體中滲出、飄飛,沒死也快了。
公長英站在院中,笑意陰柔。
豬臉面具人提劍而立,劍尖斜垂。
兩人都在看著他。
或者說,看著他背後的陸青霜。
「沈大人。」
公長英刺耳的聲音響起。
「就這麼一個二練小子,也能讓你耽擱這麼久?」
沈仲衡從門內走了出來,他雙手滿是鮮血,淡淡的看了一眼周硯道。
「沒廢話了,萬護法那裡,已經等不及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豬臉面具人,就像一個啞巴,他抬起腳步,大步向著周硯走來。
三大強者鋪天蓋地的威壓,壓得周硯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緩步走了過來。
藍綠光芒顯現。
【殺意入髓(藍)
目標狀態穩定……】
【名門望族(綠)
目標狀態穩定……】
但周硯卻沒心思查看。
這種命不由己的感覺,讓他心中直欲發狂。
為什麼?
為什麼在這個世界,他就想安穩地活著,都做不到?
看著倒地半死不活的玄衣衛,在看著四周看他如螻蟻的無生教眾人。
他在這一刻,終於明白過來。
想苟,也要有能苟得住實力。
沒有實力,那就是路邊的野草,就會被路過的馬車碾碎成渣。
他牙關緊咬,三人身上傳來巨大的壓力,讓他脖頸間青筋都暴了起來。
不能再等了,必須要拼命了。
至於投降,周硯想都沒想過。
先不說,對方會不會接受,就算接受了,他也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關。
而且難道真要去當什麼狗屁金剛?
他是人!是人!
就在他要恢復真身、殊死一搏的時候。
一縷寒氣以他為中心悄然擴散。
這股寒氣極為霸道。
地面幾乎眨眼間就被冰霜覆蓋,就連天空的傾盆大雨在被寒氣波及的一瞬間凍成冰珠。
公長英、沈仲衡以及正在接近的豬臉面具人,都是剎那間露出一抹驚駭之色。
豬臉面具人更是腳下連點飛快向後倒退。
可他退得快,寒氣蔓延的速度更快。
他瞳孔放大,手中長劍猛地揮舞,一抹劍氣還未飛出,瞬間被凍成劍氣形冰塊,掉落在地!
下一刻。
冰霜自他腳下攀升,瞬間覆蓋雙腿、腰腹、胸膛、手臂。
轉眼之間,那名殺意森然的豬臉面具人,便化作一具栩栩如生的冰雕。
只剩一雙眼珠,還在冰層下微微轉動。
「先天極境!快退!」
刺耳的尖嘯聲再次響起,可這次卻沒了之前的戲謔與嘲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