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江不系你想怎麼死?
話說那頭,桃花林中,三三兩兩的江湖人散在林中各處,看似分散,實則暗合陣法,顯然都是一伙人。
煙雨襲人,景色秀麗,他們全無欣賞之意,皆是神色凝重。
為首者,乃一位蓄著鬍鬚的道士,其身穿深色破舊道袍,束著玉冠,頗有仙風,乃玄樞秘宗,九曜司命之一。
九曜司命,近似於藏鋒道七劍,此人正是歲衡司命,江湖也稱其為「歲衡子」,九曜中排行老四。
武藝——正是宗師之境。
值得一提,江不系在南朝時,曾殺過一位九曜司命,他之所以會一些玄樞秘宗的武功,也是由此而來——「殺人奪寶」嘛。
周遭那所謂江湖客,自然便是玄樞秘宗的魔門妖人,他們在此倒也不是有什麼驚天大陰毛——當真是為解這桃花迷陣而來。
玄樞秘宗脫胎道門,奇門八卦,卜算五行,皆在宗門武學之列——歲衡子,正是此道佼佼者。
若能解開此陣,那宗門陣法之學定要受益無窮,更別提陣內寶物。
「妙啊,妙啊——」歲衡子手持羅盤,目光幽幽,望著此地桃花,語氣禁不住的讚嘆「也不知究竟是何方前輩立下此陣,當今江湖,能有此道者,不足五指。」
「墨門巨子,北朝國師,落花庭主——」
「好在本道研究這麼多年,總算是有了點收穫——」
歲衡子話音未落,忽見一小道提劍奔來,口中高呼。
「司命,司命!大事不妙!溝槽的藏鋒道朝我等殺來啦!」
「藏鋒道!?」
歲衡子及其一眾魔門妖人紛紛側目,表情錯愕,不待多問,卻瞧霧中桃林,七劍譚松遲手持長刀,領著一票人馬,大踏步朝此殺來。
兩撥人甫一相望,愣神不足一瞬,腳下速度當即又快了幾分,殺氣沖天。
「歲衡子,老子就知道是你!」
譚松遲手中長刀輕輕一拋,反手握刀,長靴重踏撞碎白霧,推刀前斬,寒芒乍現。
歲衡子心念電轉,表情猝然猙獰了下,不復仙風。
腰間長劍猝然出鞘,指尖在劍鋒輕擦而過,血液塗抹劍身,林中莫名一股炙熱之氣憑空而生。
「草擬娘的譚松遲,老子擱這兒辛苦解陣,你們他娘的想坐收漁翁!?向來只有我們魔門作壁上觀的份!爾等鼠輩別想倒反天罡!」
歲衡子持劍上抬,劍身幾欲橫在肩頭,雙腿微躬,猝然發力,向前刺去,劍上血液被風吹拂,向後溢散,宛若一條紅線。
緊接著,點點血珠在霧中猝然亮起一抹火光,打眼瞧去,竟是一條火龍徑直朝譚松遲碾壓而去。
淵龍負嵎!
江不系曾用過的秘宗殺招——此招結合玄樞秘宗《十二正經》,才算正版。
雲所思與裴弦匆匆趕來,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遙遙聽聞歲衡子暴怒嗓音,皆是眼神莫名。
這——怎麼聽著歲衡子這話,這般無辜呢?
玄樞秘宗,好像也被坑了啊。
如果江不系在此地,定要口中高呼「辣個女人,定是辣個女人」。
她最喜歡玩這種計謀。
那最開始報信的持劍小道士,早便悄悄運起輕功,躲去桃花林深處,遙遙朝此地眺望。
細看過去,小道士面容白淨,胸脯微鼓,卻是個小道姑小道姑撫掌而笑。
「打,打,打得越凶越好。」小道姑笑了會兒,便緩緩收斂起笑意,語氣漸漸透出冷淡。
「最好全打死在此地。」
林不歸向來不是一個寬宏大量的人,柳洵度,玄樞老人與許庭深合謀暗算,那她自然要找回場子,更何況——
歲衡子的身上,有她想要的東西。
林不歸神魄之傷太重,恰好玄樞秘宗精通音波功,冒然襲殺,風險太大。
她緊跟著藏鋒道的人來至有福客棧,眼瞧懸鏡司與藏鋒道起了口角,這才有此趁勢而為——
如今讓兩方勢力狗咬狗,自是她所願。
而以她的武功閱歷,習武天賦,使出幾招死對頭的宗門劍法,顯然不是一件難事。
暗自斟酌間,卻見遠處的桃花林中,出現一道讓她咬牙切齒的身影。
江不系!
林不歸美目錯愕了下。
怎麼哪都有你啊?
不歸姐姐得出了同江不系一樣的結論。
這個男人(女人)陰魂不散,糾纏不休!
制雲所思撐著油紙傘,極有仙氣站在桃花樹下,周遭的朝廷暗衛聚在一處,並未衝殺過去。
裴弦輕聲問:「東家,不去幫忙嗎?」
「去什麼去?藏鋒道想殺江不系,玄樞秘宗也不是什麼好鳥,讓他們自相殘殺不好嗎雲所思淡淡回答,嗓音極為冷漠。
裴弦朝四周跳望一眼,難得瞧見藏鋒道與玄樞秘宗殺至一處,前來看戲的江湖人並不少。
她低聲道:「東家,江湖風言最是可怕,許多人都猜測你護著江少俠,按理說,我等公家本該同藏鋒道攜手誅殺魔道妖人,偏偏此刻作壁上觀,無疑是加深您同江少俠有染的風言風語——」
「有染?」雲所思柳眉輕蹙,語氣稍顯不願,「我與他清清白白,怕什麼風言風語?」
裴弦頓了下,「話雖如此,人言可畏。」
雲所思沉默了下,她並非愚婦,內心再不情願也分得清輕重。
她只是公主,而非天子,若當真對這些風言風語不管不顧,壞了自己風評事小,引得朝廷與江不係為敵事大。
按聖人秉性,江不系在他眼裡,其實和黃毛是一個地位——無外乎更能打的黃毛罷了0
就在此時,不遠處的桃花林中,有人大踏步而來,雲所思側目看去。
小黃毛江不系單手提劍,身上浴血,氣喘吁吁,額前冒汗,顯然是全力奔行,唯恐慢了半分,體力消耗不輕。
他瞧見雲所思盈盈站在樹下,窈窕綽約,卻沒受什麼傷,眼神當即一喜。
「你沒事兒啊——
雲所思瞧見自己心心念念的臭男人,波瀾不驚的神色當即有了起伏,也是心中驚喜。
本來小公主心底還生著悶氣呢,如今眼瞧他平安無事,頓時什麼氣都消了,只想著他平安便好。
「你——」她正想說些什麼,視線當即就瞧見這臭男人背著自己親妹妹,行為舉止,頗為親近。
不是,你滿心想著墨枕辭,我權當你重情重義,只要哄一哄,也就不計較你那老相好了——但你敢對我妹妹下手!?
雲所思呼吸一室,緊隨其後俏臉驟然一凶,那驚喜之語也成了——
「江不系!!你想怎麼死!?」
氣得雲所思直呼其名,連江容與」都不叫了。
江不系一怔,抬眼便瞧雲所思忽的抬手,抽出裴弦掛在腰間的長劍,拋下油紙傘,劍光一閃便朝他含憤刺來。
殺氣直衝雲霄,宛若瞧見什麼負心薄倖的渣男,那大眼睛裡還含著霧呢。
「女俠且——」
江不系抬手剛想解釋幾句,便想起他與雲所思在大庭廣眾之下不能相認,否則對彼此都有麻煩。
解釋之語也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背著小姨子,持劍噼里啪啦和雲所思纏鬥在一處。
周遭江湖看客譁然少許。
「咦?這懸鏡司的捕快原是真想殺江不系啊。」
「嘖嘖嘖,這神情,怎麼像是瞧見了負心漢呢哈哈哈。」
「南俠原也是個風流之人。」
裴弦抬手正想制止,見狀又不免收回素手,俏臉古怪幾分——嗯,雖然方法有些搞笑,但好在目的達成了。
此劍一出,至少雲所思是不會受什麼責罰——
而雲所思惱怒歸惱怒,再如何也不可能對江不系用殺招,因此這更像是——
情意綿綿劍?
若不是場合不對,江不系還想用劍鞘在雲所思挺翹臀兒處抽一下。
雲願知曉得姐姐誤會,小臉紅紅,正想用力掙脫,便瞧不遠處「轟」得一聲,火光四濺,宛若火藥當空炸開。
一道人影口吐鮮血,向側倒飛,一路砸斷不知多少棵桃花樹,在地上拉出一道數丈凹槽,才勉強泄去力道。
正是七劍之一譚松遲。
這邊情意綿綿,打情罵俏,那邊可是壓力山大,脖子捂汗。
譚松遲貴為七劍,卻並非上三劍,武藝還未入大宗師,如今交手五十餘招,敗下陣來他拄著刀爬起身,喉中腥甜,咬牙切齒,「娘的歲衡子,幾月不見,武功大為長進啊——」
話語中,隱約帶著幾絲懊惱。
連他都倒了,那歲衡子帶著一眾魔門妖人屠盡藏鋒道弟子,也不外乎時間問題。
在秦州江湖走一遭,江不系還未尋得,便害得門下弟子全軍覆滅,譚松遲定要痛不欲生,悔不當初。
譚松遲顫抖著手連忙自刀內暗格倒出一顆丹藥,正想服下拼命,歲衡子卻不會給他這個機會,身形悍然暴起。
林中諸多江湖客只覺眼前一花,歲衡子身形靈動,在林中划過一道弧線,竟已出現在譚松遲身後,雙手緊握劍柄,高舉過肩。
劍身纏繞血焰,細密煙雨甫一靠近,便被融為水霧升騰而上,歲衡子整個人云霧繚繞,眼神猙獰,揮劍猛砍,不見劍法輕靈,倒似闊刀重劈。
譚松遲此刻才堪堪捏住丹藥,還未服下,便已是頭皮發麻,感到後脖頸一股灼燒之意,不免心如死灰,只能奮力扭腰,揮刀橫斬,做垂死掙扎。
但他剛一轉眼——就瞧見歲衡子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嗯!?
譚松遲眼神茫然。
老子什麼時候學了墨染江的《棲雲煙》,都能隔空打牛了?
卻是歲衡子出劍之際,江不系眼神一凝,鬆開小姨子,揮劍別開雲所思的打情罵俏劍,腳步重踏,足下泥地猝然炸裂。
來時聽得江湖傳言,自知玄樞秘宗與藏鋒道正在拼殺——柳洵度不知為何待他不錯,江不系自不會作壁上觀,見死不救。
砰!
雲家兩姐妹只聽得一聲悶響,單覺眼前一花,回眸望去,哪裡還有什麼江不系,原地只餘一處泥地坑洞。
歲衡子揮劍猛砍,眼前已浮現譚松遲人頭落地的畫面。
可忽然間,視線還沒瞧見什麼,臉側便已傳來烈烈勁風,刺得皮膚升騰,心中更是警兆頓生。
他無愧大宗師之名,無需抬眼,近乎是憑著本能,腰腹猛擰。
長劍借著迴旋的力道,自下而上在空中滑過一血焰半弧,形若炎月,竟恰到好處,重重劈在江不系刺來的青冥劍上!
鐺!
火星四濺,青冥前刺之際,被重劍劈下,劍身不免向下而墜。
歲衡子處理得毫無瑕疵,卻唯獨沒想到江不系的武藝之高,超乎預料。
青冥被阻,他當即沉腰橫跨,一記炮拳以駭人聽聞的速度,擦過白霧與血焰,重重砸在歲衡子肋下。
砰!
江不系衍化玉骨真氣後,體魄之強遠非常人能及,歲衡子臉色當即紅紫,不受控制向後倒飛。
洶湧氣勁甚至將周邊桃花樹都攔腰崩斷,可江不系卻不曾停手。
青冥方才受力下墜,他順勢鬆手,只瞧墨青長劍在他手中滑一半圓,猝然緊握,卻是反手握住長劍。
腳步重踏,若獵鷹捕兔,追上倒飛的歲衡子,劍柄重重砸在他的心口。
砰!
磅礴氣勁貫入體內,歲衡子整個人都懵了下,只覺一股熱流自胸膛直衝喉間,口噴血液,猩紅飛濺,似桃花垂天。
江不系正欲追擊,卻見那血液染上劍柄手背,竟無風自燃,讓他整個手掌都燒了起來,灼骨噬肉之感不住自手中傳來。
「咦?這臭牛鼻子竟帶反傷——」
江不系喃喃自語,抬起手來,望著火焰,無論是運功還是落雨,竟一時撲滅不得。
歲衡子作為全盛時期的大宗師,絕非凡俗,心口挨了江不系兩下重的,一路砸斷數根桃花樹後,還是回正身形。
雙足重重踩入地面,拉出兩道丈余長的凹槽。
有玄樞秘宗弟子連忙在他身後抵住消力,反倒害得自己口吐鮮血,倒飛而去,摔在地上,氣若遊絲。
歲衡子持劍猛地貫入地中,才勉強緩去力道,氣血上涌臉色漲紅,神情冷冽之餘帶著錯愕震驚,抬眼望著那斗笠客。
那男人手掌尚帶血焰,歲衡子心中冷笑。
《玄樞秘宗》的《十二正經》,專修氣血,練至巔峰,有燃血之相。
若是尋常血液,自不會如此難纏,可偏偏,江不系方才打出他的心頭血——這可便麻煩了。
尋常手段,熄滅不得。
他眼神譏諷,口中高呼,「何方宵小,報上名來!」
江不系劍尖斜指地面,望著手上血焰,心念一動,運起《北冥神功》,在歲衡子錯愕的視線中,血焰好似沒入黑洞,被吸入指尖少商穴中。
單留些許火星。
江不系隨意甩手,火星飛濺,手掌卻是已經血肉模糊,但影響不大,他收劍入鞘,慢條斯理取出白布,包紮手掌,嗓音平靜。
「江不系——聽說你們玄樞秘宗的妖人,身上不乏神魄之寶,剛好,我想要。」
手掌灼燒,該是何等劇痛,這男人卻雲淡風輕,單這氣度,便著實讓場中江湖人驚了下。
譚松遲茫然望著那紅衣男子的背影。
他就是道主提到的江不系?
何其風采——
竟是被他救了一命。
道主所言,半點不差——自己不該說什麼「要殺他」的混帳話的。
譚松遲不免懊惱。
雲所思望著江不系血肉模糊的手掌,當場就紅溫了,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抓姦。
提劍指向玄樞秘宗的方向,俏臉含霜。
「殺!」
一眾朝廷暗衛連忙自江不系身上收回視線,提起兵刃,大踏步朝玄樞秘宗的方向衝去。
歲衡子臉都綠了,毫不猶豫身形爆退,來至一處平平無奇的桃花樹前,抬手一按。
煙雨中平靜的桃花林,竟好似活了過來。
地面輕顫,花苞紛飛。
迷蹤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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