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福臨
甩開陰魂不散的不歸娘子,江不系一路踏著輕功沿著江岸北上,徑直跑去幾里地,才緩步慢了下來。
他才剛下山迎面就撞見不歸娘子,連喘口氣的功夫都不給他————這妖女未免過於糾纏不休,跟個鬼似的綴著。
若換了天真點的,說不定心底還覺得能同這妖女有番別樣的江湖情緣,但江不系只覺頭疼。
殺又不好殺,那妖女一副反正我待你沒敵意,你肯定不會害我的篤定模樣————但不得不說,妖女在人心這方面,拿捏的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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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不系知道林不歸沒有害他之意,那自然也不會動殺心————這妖女勉強算是喜歡玩弄他?
不好說,女人的心思本就難猜,何況是妖女。
但你特麼追夫火葬場啊,一直纏著我。
我不就看看駱駝趾,碰了下團————
嘶—江不系有點心虛了。
至於那船夫,江不系倒是沒有太在意————以他的賞金,想殺他的人多了去了。
來至北朝,刺客殺手也少不到哪兒去,但南朝的朝廷鷹犬,是很難再正大光明現身了。
斟酌間,江不系聽得嘩啦啦」的水聲,抬眼望去。
離江徑直北下,兩岸房屋參差起伏,一架架水車橫在江岸,水汽沖天,晨霧繚繞,四通八達的水道自江面開墾而出,橫貫四方。
高低不齊的巷道石階上,有抱著木盆蹲在支流旁洗衣聊天的尋常婦人,三兩稚童,提刀帶劍的江湖人,絡繹不絕,隱約在晨霧間。
多座石橋橫在支流水道之上,最近一處,佇有石碑,刻著福臨鎮」三字。
石橋側,有一種柳小院,院前卻圍滿了人,甚是喧譁。
江不系探頭探腦瞧去,才發現這是一起兇殺案,幾個捕快打扮的大漢圍著個死人,正由仵作驗屍。
「這是這個月第九條人命了吧?」
「唉,不信邪的江湖人還是太多了,福臨鎮別的沒有,就是青樓多,玩玩女人不好嗎?非得去闖什麼迷蹤陣————」
衝出囚籠,天高任鳥飛,又在林姐姐那兒大飽眼福,江不系的心情甚是不錯,籠著手旁聽一陣兒,權當湊熱鬧,脊背卻被人輕輕戳了下。
回首看去,眼前當即一亮。
一十七八歲的少女,亭亭玉立,撐著紅傘,站在煙雨朦朧處。
上穿直領對襟粉白小襖,下著天青百皺長裙,嬌軀玲瓏有致,凹凸起伏,卻不顯嫵媚,單覺乾淨靈秀。
她戴著帷帽,看不清面容,但這雲霧繚繞,縹緲無跡的氣質,依是惹得無數行人,駐足回眸,目露驚艷。
「江————」少女語氣稍顯不滿,似乎是想直呼其名,但念及江不系身份,又話鋒一轉,不偏不倚撐著傘朝他微微躬身行禮。
「喂,說好了請我們吃大餐,你怎還有閒情逛街?」
用餵」來稱呼他的少女,只有一位。
雲願知。
江不系稍顯驚訝,「你怎跑這兒來了?不怕危險?」
「別總把我當小丫頭,我又不是第一次行走江湖。」雲願知帷帽下柳眉輕輕蹙起,單手撐傘,一手叉腰。
「我自然是在等你。」
「你姐姐怎麼不來?」江不系稍顯失望。
只有經歷過林妖女的折磨,才能深刻體會到,雲所思待他的好。
演技一般般,喜歡瞎吃自己的飛醋,時常左右腦互博,卻又以誠心待江不系————多可愛啊。
兩人併肩子走上石橋,橋旁兩側,種著無數翠綠荷花,在春雨連綿中,綠意盎然,形若江南水鄉。
路旁行人望著江不系,眼神一陣陣的艷羨嫉妒,卻又不得不承認。
郎才女貌,好一對金童玉女。
「你還有臉問。」雲願知哼哼唧唧,嗓音澄澈悅耳,「你明知她喬裝丫鬟,還故作不知,讓姐姐伺候你六七日————她可是發了大火,昨夜一直說道你,若不是我攔著,她指定不等你,早便動身離去了。
「只是為此?」江不系可不信雲所思會耍這種小脾氣。
她只會狠狠報復回來才是。
雲願知帷帽下的小臉瞥了他一眼,暗道他還挺了解姐姐的。
「她還生氣,你孤身一人跑去挑釁拓跋府軍————她覺得,你根本就沒有把你們倆兒的約定當一回事兒。」
「畢竟你若是死了,當如何赴約?」
雲願知收回視線,撐著傘快步走下石橋,就連撐傘走路的姿勢,都透著一股高雅的風情。
「不過我倒是巴不得如此————」她回首看來,語氣難得透出一絲笑意。
「你做的大事越多,史書上,記載你的筆墨自也越多,瞧,現在的北朝江湖,都在談論著同一個名字。」
雲願知紅傘微微一偏,指向長街。
作為南北兩朝國境線上的城鎮,福臨鎮人來人往魚龍混雜,天南海北八方匯集,哪怕此刻春雨連綿,依舊不見冷清,入目看去,人群摩肩接踵。
各種當鋪,飲子店,地攤,胭脂閣,彩衣坊,乃至各種江湖藝人,如胸口碎大石,變臉將軍,神龍吐火歌女撫琴,嗓音婉轉。
各種聲響,順著春雨一同入耳,又嘈雜又熱鬧,一股人間煙火氣撲面而來,全然瞧不見惡人谷內藏的兇險壓抑。
說書先生站在茶鋪高台,十幾張小方桌洋洋灑灑坐著多少茶客,不乏抱著嬰兒,聽個熱鬧的尋常婦人,茶博士來往奔走。
「嘿!上回說道,南麒麟榜一江不系,仗劍江湖,懲奸除惡,所見疾苦,民不聊生,怒髮衝冠高台斬龍,名動天下!」
「被我朝江湖,盛讚南俠」,所謂旖旎江南春色滿,小橋斜掛一溪煙。揮楫擊浪三千里,一劍擎天氣軒然!」」
「江不系出身江南水鄉,卻是年少輕狂,錚錚傲骨,那諸位定是要問了,這南俠武藝再高,也是俗人,行刺皇帝,該如何脫身?」
啪。
說書先生一敲醒木,唾沫橫飛,「脫身?笑話,南俠武藝之高,早該入譜琳琅美玉,又生得一顆俠肝義膽,就在昨夜,本該倉皇北逃,卻愣是孤身獨劍,於惡人谷劍斬七大惡人之首許庭深!」
滿座譁然,無人敢信,福臨鎮毗鄰方寸山,平日裡不少匪禍,素聞許庭深之惡名。
「這南俠,究竟出自何門何派,竟有如此武藝————」
「這麼說,他會來我朝江湖,暫避風頭嘍。」
「也不知三姓七宗,有誰會朝他拋去橄欖枝,這般高手可是香餑餑。」
「別說笑了,南俠還背著萬兩黃金的花紅,誰若收留,不正是向南朝朝廷宣戰?」
「正道不敢,魔道又貪圖花紅與他身上的武功秘籍,南俠說不得是正魔不容之境地呦」」
說書先生對此反應甚是滿意,慢悠悠喝了杯茶,又是開始口若懸河,說起江不系昨夜獨闖拓跋府軍,殺了個七進七出之事。
江不系抱著劍,靠在橋旁石柱,聽得津津有味。
只要不提他被墨墨甩掉的江湖謠言,那他的江湖風評還是很正面的。
雲願知買了杯竹筒冰飲子,撐傘走近,」別聽了,回去尋姐姐去————你若喜歡被吹,我也能幫你吹一吹的。」
?
「什麼吹一吹?」
雲願知單手撩起帷巾,抿住竹筒邊緣,粉唇透著濕意,嬌艷欲滴,噸噸噸喝了一大□,她才答:「史書嘍。」
江不系大失所望,「你也不給我買一杯?」
「我和你是什麼關係?」雲願知待人接物的態度,向來是不遠不近,不偏不倚————也不留情面。
「姐夫與小姨子的關係?」
「呵。」雲願知不屑地笑了一聲,「姐姐喜歡聽你說些荒唐話,是因為她愛玩愛鬧,但我可不喜歡。」
雲願知還是這麼仙兒,距離感極強。
她心底對江不系並無特殊無好感,若不是他做成了那件青史留名的大事,且與雲所思感情甚好,那她是決計不肯同他多言的。
當然,若說形如陌路,那也不至於,只是這距離感,著實聽得人心底不快。
可又挑不出什麼問題————雲願知待誰都是這樣,並非獨江不系一人。
他也沒了遊玩興致,問:「有福客棧的菜餚,價格幾何?
「人均一兩紋銀。」
「一兩?筷子是金子做的?「」
「它的風味,值得這個價格。」雲願知說起美食佳肴,侃侃而談。
江不系摸了摸腰間,腳步一頓。
雲願知停步,回眸看來,「怎麼了?」
「我攢下的銀子都給墨墨了————」江不系吸了口涼氣,四處張望,寄希望於好心的刺客殺手為他送銀子。
雲願知歪了下小臉,帷帽下嗓音澄澈,「給她?她的身份武功,還需要你給銀子?」
說著,雲願知小手探去袖中,準備取小荷包,借給江不系應急。
「些許黃白之物罷了,她比我更需要。」
雲願知動作一頓,幽幽瞥了他一眼,也不掏銀子了。
她暗道姐姐那般關心你,你卻滿腦子想著那位南朝的玉令大人。
哼。
她的語氣平靜,眼底卻透著幾分無奈與失落,道:「沒錢就沒錢吧,離別在前,也不在乎誰請誰————日後,以你的武功,隨隨便便劫富濟貧,不差銀子。」
「劫富濟貧?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那富人家,興許是為非作歹魚肉鄉里的地主豪紳,又興許是廣施善糧的好人家,我還得一個個查清楚不成?」
雲願知微微一怔,高看江不系一眼,「很少有江湖人,像你這樣的。」
「說好了請你吃大餐,我絕不食言,我想想————」江不系四處張望。
雲願知靜靜望著他,瞧著他這副模樣,不知為何,有些想笑。
那冷漠且富有距離感的眼神,也漸漸柔和了下。
堂堂南俠,困於黃白之物,像話嗎?
他本可以活得更輕鬆自在,無拘無束些。
他是個內心有堅持的人————她心中暗想。
識海中,睡了大半天的容姨忽的出聲。
「咦?這破鎮子,竟也有寶貝?」
待會應該還有兩章,有一章是2000月票加更的。
書友姥爺真給力啊。
我碼字速度都跟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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